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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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來聲音極低的三個字使得趙崇腦袋剎那間變得空白。
愣怔過後,抬眼去看,雲鶯已經走到房門處,似有所覺回過頭衝他嫣然一笑,而後徑自出去了。
趙崇便滿心歡喜握緊手中的木筷。
他一面回味那難得一聲別樣親暱稱唿,一面十分聽話用起飯來。
馮小娘子年紀小,廚娘們心下對她多少憐惜,且得雲鶯吩咐,便將她照顧得十分妥帖。雲鶯去瞧過馮小娘子住的房間,又交待過一點事情方回去趙崇身邊。
趙崇已用過飯,也乖覺收斂起之前那股彆扭。
雲鶯回到房間的時候,他正端坐在窗下的一張書案前,提筆寫書信。
“寫的什麼信?”
走到書案旁,雲鶯挽袖幫趙崇研墨,問得聲。
趙崇依舊寫著信,對雲鶯道:“馮家小娘子小小年紀被拐賣到此地,若非我們碰巧遇見,可謂無人相幫、無處可逃。馮家小娘子是如此,或有旁的小娘子如此,換作幾歲的孩童,更會如此,因而想寫封信回去讓他們想想法子。”
人無完人,事事盡善盡美也是奢想。
但總得盡力去做點兒什麼。
“陛下有心了。”
雲鶯去看趙崇,又笑,“往後這擔子總要全部交到他們肩上,是該讓他們多靠一靠自己。”
有馮家小娘子在船上,之後幾日,他們專心趕路,沒有在沿岸碼頭停留。
緊趕慢趕,終於到得婁縣的地界。
在船上的幾日時間,馮家小娘子卸下心防,和廚娘們相處得融洽,時常幫廚娘們一起準備飯食。
看得出來她在家中應是個性子活潑的小娘子。
是以,面對雲鶯和趙崇,她不似剛被救下時拘謹不安,已經能熱情向他們介紹婁縣的美食,又反覆邀請雲鶯和趙崇去馮家做客,說要謝謝他們的救命之恩。
自是得把人平安送回馮家才行。
商鋪要離得近一些,雲鶯和趙崇先陪馮小娘子去了馮家的商鋪,卻見商鋪大門緊閉,不曾開業。
馮小娘子正詫異,隔壁鋪子一位大娘走出來,瞧見馮小娘子立時喊她一聲,確認是她以後,忙不迭將她拉到跟前一迭聲道:“你是去何處了?你可知你爹孃哥哥這一個月尋你尋得幾乎發瘋?”
這位大娘顯見與馮家相熟。
馮小娘子聽著她的話,立時落下淚,忙問自己爹孃哥哥在何處。
得知孃親臥病在床,哥哥留在家中侍疾,而爹爹為尋她專程去往外地,馮小娘子一路淚水漣漣趕回馮家。待到她敲開大門,馮家的管家一見是自家不知去向的二小姐,又驚又喜,連忙高聲喊個小廝去傳話。不過片刻,又有一個少年郎疾步走宅子出來。
“妹妹!”
少年郎一把將馮小娘子抱住,也紅了眼。
馮小娘子又一陣痛哭。
少年郎忙著哄妹妹,將人哄好以後,抬一抬頭,終於注意到跟隨他妹妹而來的雲鶯和趙崇。
馮小娘子擦乾淚道:“哥哥,這是恩人和恩人夫君。”
“若非恩人,我只怕此生也不能平安歸家。”
少年郎亦即馮家大郎君走上前來,十分有禮衝雲鶯和趙崇深深鞠躬:“多謝恩人、多謝恩人夫君救下舍妹。”
卻不知早在看清楚他的模樣時雲鶯和趙崇便心下詫異。
馮小娘子這位哥哥生得很像他們認識的一個人——去世已久、清河公主趙驪的前駙馬薛暉。
若非眉眼蘊藏的氣質截然不同,他同薛暉樣貌的相似或許會更令人詫異。
關於馮家的事情,雲鶯未曾盤問過馮小娘子,不過略略知曉她家中幾位親人罷了。現下瞧見這麼個像薛暉的少年郎,不禁疑惑,只是巧合還是……
雲鶯和趙崇心下諸般念頭轉動,但面上不露半分心思。
不過當馮小娘子和她的這位哥哥邀請他們進宅子時,他們沒有推辭。
馮小娘子的哥哥將他們請到正廳去坐。
馮家算得上殷實家庭,宅子裡有僕婢婆子服侍,因而很快有小丫鬟來為他們奉上茶水點心。
馮小娘子和馮家大郎君同他們寒暄過幾句便先行去見他們母親。正廳安靜下來,雲鶯看一看坐在她旁邊的趙崇,略眨一眨眼,趙崇已明白她心裡在想什麼。
隔牆有耳,他們無意在馮家討論與薛暉、馮家大郎君有關的事。
可彼此有所猜測,趙崇便趁著正廳沒有旁人,拉過雲鶯的手拿手指在她掌心一筆一劃寫下一個“驪”字。
趙驪,清河公主,薛暉……
單這一個字足以互相印證他們此刻心下所想。
雲鶯微笑點點頭。
轉而也學著趙崇的樣子,拿手指在他的掌心一筆一劃寫下一個“範”字。
範小娘子,是那個曾經被薛暉強霸為外室的良家女子。
當初趙崇派人把範小娘子及其親人送走,讓他們在別的地方安頓下來,再後來有關範小娘子的事便未太關注。
唯一記得那時被送走的範小娘子或已有身孕。馮小娘子乃十三歲,那馮家的大郎君瞧著大上幾歲,卻應當越不過十六、七歲,算起來,年紀約莫也對得上。
趙崇當時沒有特別提過這一樁,雲鶯更未特意求證過。
說到底,如若懷上薛暉的孩子,無論這個孩子生下來或不生下來,對範小娘子而言,皆談不上什麼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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