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崇訝然。

他去看走在他身側的雲鶯，見她全無詫異，分明早猜出那小娘子身份……

這是好生將他戲弄過一回。

能怎麼辦？趙崇想，自己心尖上的人，合該自己寵著。

念頭轉動，庭院深處的聲音消失，取而代之乃是匆匆忙忙的腳步聲。

不等雲鶯和趙崇穿過庭院，一對夫婦連同昨日在市集上見過的那小娘子便齊齊出現在他們面前。

小娘子目光落在雲鶯和趙崇身上，回想管家的稟報，瞠目結舌。

皇后……娘娘？

昨夜她在市集上遇見的那對年輕夫妻，其中那位娘子是皇后娘娘，那麼另一位……小娘子目露驚恐，回想起自己那荒唐的調笑之言，恨不能立時找個地縫鑽進去，消失在眾人的面前。

可惜沒辦法消失。

甚至不得不硬著頭皮、跟著自己爹孃上前去行禮請安。

“江大人和江夫人免禮。”

趙崇面上淡定開口免了他們的禮，便聽雲鶯笑道，“一別十數年，江大人和江夫人在安樂鎮一切可好？”

“勞皇后娘娘掛念，微臣一家一切都好。”被稱作江大人的中年男子說。

雲鶯又看向江家的小娘子：“轉眼蓉蓉也這麼大了，記得當年離開安樂鎮時，她才學會走路。”

江家小娘子江蓉麵皮漲紅衝雲鶯福身，輕聲說：“多謝皇后娘娘關心。”

她心下羞慚，只覺得沒臉見人。

近來被爹爹孃娘催著嫁人心中實在煩悶，索性在外面胡作非為，想著自己名聲壞了，自不會有人樂意上門求娶，也省下許多麻煩。無論說什麼、做什麼，皆非本心，不過故意和爹孃做對，甩小性罷了。

她如何想得到……

竟會開罪到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身上去。

江蓉一顆心七上八下。

雖然聽起來皇后娘娘同她爹爹孃親乃是舊識，也曾聽聞皇后娘娘是個頂頂好的人物，但……

寒暄片刻，江大人和江夫人請雲鶯和趙崇前去正廳喝茶，江蓉垂頭喪氣跟在他們的身後，一時想自己該認錯解釋，一時想不知他們會不會相信她的話，一時又想會不會因為她的任性拖累爹孃。

“昨日才到安樂鎮，便在市集上偶遇蓉蓉。”

方在正廳落座，聽雲鶯提起昨日的事，江蓉腦袋嗡鳴，驚慌望向她。

第119章 桃花依舊笑春風（五）

雲鶯上一次見江蓉乃是十幾年前。

彼時江蓉才出生不久，隔著十幾年時間，要認得她樣貌實有難度，只是眉心一點美人痣太惹眼。

憑著那美人痣，又在安樂鎮地界，雲鶯方才暗暗猜測其為故人之女。

有此猜測，便亦懷疑其在市集之上調戲男子別有因由。

現下覷著江蓉一張臉漲紅，眉眼藏不住的驚慌羞窘，聯絡在庭院裡無意中聽見的話，雲鶯明白自己心下些許的猜測幾乎得到印證。她微笑，閒閒端起茶盞喝一口茶水，將茶盞擱下複道：“光瞧她模樣便覺得應當是你們的女兒。”

江蓉以為雲鶯會提起市集上自己做下的事。

畢竟，她言語無狀，乃至在大庭廣眾之下……光是回想起自己昨日說過的話，她便臉頰滾燙，無地自容。

可是直到最後皇后娘娘也沒有在她父母面前聊起那些。

江蓉心有不解，只隱約覺察出，皇后娘娘無意讓她父母教訓她，似也沒有真正計較過昨日之事。

這讓她愈發難受越發自慚形穢。

因而，當雲鶯和趙崇準備離開之際，江蓉尋得機會，獨自去見他們。

“臣女昨日言語無狀，衝撞了陛下和皇后娘娘，還請陛下和娘娘恕罪。”江蓉紅著臉為昨天的事情向雲鶯和趙崇請罪，便要在他們的面前跪下去。

雲鶯沒有伸手去扶，由著她跪下去衝他們拜一拜，方扶她起身，溫聲道：“你來告罪，我們受了，此事便當過去了，往後不必再胡思亂想。”江蓉聞言怔怔的，又聽雲鶯問，“只是蓉蓉，你既非本便這般不羈做派，昨日為何在市集上做出那等事情？”

江蓉羞窘不已，臉頰燙得厲害，卻因雲鶯溫聲細語乖乖回答：“因爹爹孃娘總想將我嫁出去，我不願意……”

於是故意在外面胡鬧，以示自己的反抗。

“我想著只要將名聲毀了，自然無人樂意上門求娶。”

“只要人人避著我，便再無嫁人之事。”

雲鶯認真聽罷江蓉的話，看一看她，沉吟過半晌問：“你可想去京城？”

江蓉一愣，面有不解。

因為嫁人之事，同家人鬧成這個樣子，總歸也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索性讓他們一家人暫且分開些時日。

雲鶯道：“京城同安樂鎮自有許多的不同，你自小待在安樂鎮，不曾見過京城是什麼樣子。你若去了，便可以見到許多同你一般想法的小娘子。只是她們非不願意嫁人，是不願意隨便嫁人。”

“你若是願意去，我便修書一封請沈少卿代為照顧。”

“想來你爹爹孃親也無異議。”

沈少卿？

江蓉念頭轉過兩圈，慢慢反應過來，雲鶯口中這位沈少卿大約是如今的大理寺少卿沈娘子。

她雖遠在邊關，但曾聽過不少沈少卿的事蹟，連寫沈少卿故事的話本也買過許多，那些話本盡數藏在閨房中。京城，沈少卿……想著這些的江蓉心情變得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