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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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她們身後過來的碧梧執壺為雲鶯倒一杯茶水,聽言也問:“你去取冰時,難道不曾聽說過些什麼?”
“聽說什麼?”碧柳茫然,又慢慢反應過來,幾息時間笑道,“娘子,奴婢去取冰時遇見顧美人身邊的大宮女。昨日顧美人在桃園見著陛下,得了不少賞賜,今日她身邊的大宮女便抖了起來,恨不得拿鼻孔瞧人。不說奴婢,連對冰庫的公公也頤指氣使的,當真叫人歎為觀止。”
皇帝許久未踏足後宮,妃嬪們等閒便見不上皇帝的面。
因而如這樣的見面也顯得稀罕,何況有所賞賜,心思淺薄一些的,難免為此在人前也得意洋洋。
見碧柳只將這事當作笑談,碧梧說:“終究顧美人在陛下面前露面了。”
雲鶯淡淡一笑,端起茶盞輕啜一口溫熱的茶水,不疾不徐道:“可見顧美人是有福氣的。”
又掠過這茬不再多言,只是吩咐擺早膳。
碧柳便應聲而去。
從旁打扇的碧梧看著分明對皇帝不上心的雲鶯,一時更加發愁。
雲鶯的確對皇帝不大上心。
其中因由她沒辦法對任何人提起,哪怕是碧梧與碧柳,但於她自己而言,這理由是十分充足的。
她實為重活一世的人。
在一個多月以前,本年紀輕輕病逝於床榻上的她莫名重回十七歲的年紀。
十七歲的她初初入宮,尚且是住在云溪宮清竹閣的一名小才人。
妃嬪之中,才人是從五品的分位,很不打眼。
起初發現自己回到十七歲,回到仍為“雲才人”的時候,難免有種不甚真實的感覺。但在日復一日不變的境況中,她也接受這樣一個全然不可思議的事實。
隨即又深思過日後的打算。
前世病逝之際,她堪堪二十四歲,算起來是七年時間。
七年間,她從才人一路升為四妃之一的淑妃,是六宮之中最受寵的妃嬪。
同樣在那七年的時間裡,她有過兩個孩子卻都早夭,彌留之時得到周太后一句報應不爽的譏誚。
她明白周太后為何會如此評斷。
戀慕皇帝的她在那七年間為得到皇帝寵愛,爬到更高的位置,費盡心思。
彼時她同樣成功了——步步高昇,寵冠六宮。
之後呢?
之後她一病不起,就此香消玉殞,便也什麼都沒有了。
重回十七歲,回望那七年,雲鶯忽然覺得很不值: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七年換來的淑妃之位、帝王盛寵,一朝身死,悉數變成過眼雲煙。若她這一世依然只有短短七年,重走舊路有何意義?
反而遺憾既已入宮便再難出宮,否則她可以擁有更多不同選擇。
但現下她是皇帝后宮妃嬪再難更改,唯一能做的選擇是不再如前世那般處心積慮去博些虛無縹緲的情愛。
悠閒度日不好麼?
才人的分位的確不高,可好歹也獨居一閣,有小廚房,日子不至於難過。
有過前世經驗,兼之瞭解皇帝脾性,只要她表現得安安分分,哪怕沒有多少寵愛,每年照樣有機會晉升個一品半品的。在後宮待遇自然會慢慢的升上去些。
六宮的妃嬪她也都熟悉。
這些人往後即便在她面前耍心機、耍手段,她要保全自身同樣不難。
思來想去,雲鶯著實提不起勁重走前世老路。
尤其這些日子體驗過每天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愁,當真舒坦至極,愈發生不出那些心思。
碧梧的憂心她瞭解,亦曉得是為她考慮。
前世碧梧和碧柳皆對她忠心耿耿,這一世她同樣不會虧待她們。
不過對皇帝多上心之類的期待,她恐怕是很難滿足了。
既然時日不長,她不想如前世那般為難自己。
皇帝若翻她的牌子要她侍寢,她不會抗拒,但叫她花費心思精力去討皇帝歡心,再不能了。
碧柳很快帶小宮女將早膳送來。
悠閒用過膳,雲鶯倚靠在美人榻上看起閒書。
不覺外面日頭越來越曬,清竹閣中也逐漸生出些燥熱。
碧柳適時送來晨早說起過的冰碗,上面果真鋪滿切好的甜瓜和蜜桃。
雲鶯美美用罷,繼續看起話本。
這麼吃吃喝喝看閒書,一日時光又被消磨,她晚膳隨便吃得些,沐浴過後便早早躺下休息。
翌日是妃嬪們去朝暉殿請安的日子。
晨起,雲鶯稍事梳妝打扮,估摸著時辰便帶上碧梧去往怡景宮。
因後位空懸,周太后又不喜妃嬪們打擾,故而六宮妃嬪只消在每月初一和十五的日子去怡景宮的朝暉殿向賢妃呂蘭雙請安即可。如今後宮諸事同樣由賢妃掌管。
自雲鶯重生以後,皇帝一直未曾召妃嬪侍寢過,是以後宮也無什麼波瀾。
每每請安,小坐片刻,賢妃便會開口讓她們各自散去。
今日因顧美人得到皇帝賞賜之事而略有不同。但被妃嬪們注目的是顧美人,角落裡的雲鶯蹭著朝暉殿的好茶,聽她們左一句右一句暗藏機鋒的話,全當是耍子。
遲些賢妃開口讓散了,雲鶯便隨諸位妃嬪從殿內出來。
這會兒時辰尚早,外邊不怎麼熱。上一次離開清竹閣也是來朝暉殿請安,碧梧勸著雲鶯多走動走動。雲鶯想一想,認同這話,於是帶上碧梧繞道去一趟御花園,準備折上幾枝白梔子回去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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