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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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江的話說得隱晦,趙崇卻沒有聽不出來的。
過去賢妃負責六宮事務時,哪裡訓教過這麼多妃嬪,只怕德妃橫行霸道,事事拿規矩壓人。
趙崇壓一壓嘴角。
沉吟過數息,他吩咐道:“去朝暉殿。”
而先行離開永壽宮的雲鶯好巧不巧在半路上遇見德妃。
她難得離開清竹閣便有此運氣,究竟是偶然還是有人蓄意為之扎乍然倒說不清楚了。
“嬪妾見過德妃娘娘。”
來不及避開,雲鶯只能上前與德妃見禮。
德妃扶著大宮女霜紅的手立在雲鶯面前,上下看得她兩眼,笑道:“雲婕妤,真巧。”
跟在德妃身後的一位娘子也向雲鶯請安:“嬪妾見過雲婕妤。”
雲鶯朝著那人看過去。
可即便看清楚對方的臉也有些記不起是誰了,這讓她感到萬分稀奇。
直到聽見德妃稱唿其“馮采女”,雲鶯終於恍然,住在毓秀宮、從七品的采女馮湄,前一世其不得皇帝寵愛,又因得罪德妃而被亂棍打死,至死只是個從七品的采女,不想這一世竟然與德妃走在一處。
雲鶯心念微轉,聽見德妃慢悠悠問:“雲婕妤這是去了何處?”
“回德妃娘娘的話,午後得太后娘娘召見,嬪妾方才從永壽宮出來。”雲鶯回答她道。
德妃其實早得了訊息。
若非太后娘娘召見,只怕她想在這後宮和雲鶯“偶遇”也不得機會。
這不是太后第一次召見雲鶯了。
德妃眸光微沉,也不知在太后娘娘面前,雲鶯是否曾胡說八道。
“不知太后娘娘召見雲婕妤有何要事?”德妃冷聲問。
雲鶯便明白德妃來者不善。
恐怕這是擔心她在太后娘娘面前說起後宮裡的事,特地半道上堵她,想從她口中探聽情況。
但如今的情況,眼前這一位是德妃,她只不過是婕妤。
德妃若故意為難起她,能救她的人無外乎皇帝、太后和賢妃了,但與其指望他們來救,不如自己想法子脫身。
“太后娘娘問嬪妾近來是否去過藏書閣,也問嬪妾最近看得些什麼書。”
雲鶯如實道,“後來讓嬪妾說個有趣的故事聽一聽。”
德妃見雲鶯面色坦然,半信半疑:“此外再沒有別的什麼了?”
雲鶯道:“再無旁的話。”
德妃冷哼一聲:“你最好是沒有半句虛言。你若是敢在太后娘娘面前搬弄本宮是非,本宮定饒不了你,你也別以為陛下寵愛過你幾日,本宮便不敢動你!”
雲鶯垂眸:“嬪妾不敢。”
盤問過片刻,德妃卻沒有就此放過雲鶯。
“啪!”
伴隨清脆響聲傳入耳中,雲鶯看見一根琉璃簪摔在自己面前,斷成兩截。
隨之是馮采女的驚唿:“雲婕妤為何要將德妃娘娘的簪子摔了?!”
德妃也厲聲道:“雲婕妤,你好大的膽子!”
雲鶯覷向地上那根碎裂的琉璃簪。
正是德妃生辰那日,賢妃送與德妃的生辰禮。
“雲婕妤,你可知這琉璃簪乃陛下賞賜給賢妃娘娘,賢妃娘娘又轉贈於本宮之物?本宮素聞你行事張狂,不想你竟狂悖至此,將如此貴重的東西損壞,雲鶯,你可知罪?!”幾息時間,一連串指責的話很快從德妃嘴巴里冒出來。
雲鶯看她和馮采女一唱一和,幾乎要笑出聲。
唱戲居然唱到她面前來了。
“德妃娘娘若想罰嬪妾,只管罰便是,何苦要毀損這麼好的簪子?”
雲鶯口中說著,卻沒有如德妃所願慌亂無措向她請罪,抑或被她的舉動激怒口不擇言。
“今日嬪妾固然可以跪下去,但德妃娘娘可曾想過,賢妃娘娘若問起這琉璃簪,當真會相信是嬪妾弄壞的麼?此事一旦鬧起來,德妃娘娘有把握陛下只相信娘娘所言嗎?”她不緊不慢幫德妃分析。
德妃蹙眉,有些遲疑。
她是想要警告雲鶯一番也想趁機讓雲鶯吃苦頭不假,但若此事對她不利,她也不想惹陛下不喜。
但沒有被雲鶯的話嚇唬住,德妃冷笑:“陛下為何不信本宮?”
“雲鶯,你最好不要太自以為是。”
雲鶯心下無言,面上說:“嬪妾不敢。”
正欲繼續“好心”提醒德妃兩句,一旁的馮采女截斷雲鶯的話。
“德妃娘娘,雲婕妤這般巧言令色,分明是說娘娘您比不得賢妃娘娘,嬪妾實在不忍聽。”馮采女見德妃眼底閃過一絲猶豫,當即說,“若德妃娘娘今日輕易放過她去,豈非如受她威脅?如此,往後娘娘還如何管理六宮妃嬪?”
雲鶯見馮采女這副模樣,腦海浮現四個字:狗仗人勢。
誠然分位再低,馮采女也是皇帝的妃嬪,可聽其言、觀其行,便知她近日是如何奉承討好德妃。
德妃高興這種人親近自己,要如何不犯蠢?
“來人,把雲婕妤給本宮摁住!”
馮采女的話發揮效用,叫德妃記起雲鶯的可恨,便打定主意要按自己所想強行令其吃苦頭。
然話音才落,她餘光隱約瞥見一道明黃身影。
德妃當即回過身。
發現果真是皇帝,她控制不住表情,面色驟變,慌忙之中連忙深福下去與趙崇行禮請安:“臣妾見過陛下,陛下萬福。”她剎那心中無比忐忑,後背冷汗涔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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