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0頁
趙崇挑眉,見她嘴角沾著糕點碎屑,抬手要幫她擦去,不遠處的灌木叢後忽而在同一刻傳出一點動靜。兩個人同時頓了下,待心絃緊繃看向動靜傳來的方向,趙崇連長刀也抽出來了握在手中,灌木叢後卻驀地躥出一道黃色影子。
身形瘦長,豎耳尖嘴。
不是雲鶯養著的那隻波斯犬又能是什麼?
“阿黃?!”
一眼將其認出來,雲鶯可謂驚喜,她霍然起身,正欲上前,先被趙崇拽住胳膊。
雲鶯微怔,反應過來不可輕舉妄動,便只站定在原地。
阿黃出現在此處有些怪異,終究得小心為上。
趁一片混亂熘走、憑藉靈敏嗅覺循著氣味來追雲鶯的波斯獵犬不知道自個此時是被懷疑的物件。它從灌木叢後躥出來,直接奔向雲鶯,到她面前便不停搖尾巴。
雖然不見之前狩獵時的威風,但乞求愛憐的模樣直叫雲鶯心中歡喜。
只是想去摸一摸它狗頭又畏怕有詐。
幸得灌木叢以及周遭再無其他異樣動靜出現。
看起來似乎是阿黃獨自來追他們,並且不知怎得順利找到他們。
眼見皇帝收起長刀,雲鶯知並無危險,方出聲指揮阿黃去溪水裡滾上兩圈。阿黃跋涉至此地,大約覺得泡在溪水裡很是舒服,並捨不得馬上出來。
雲鶯扭頭對趙崇笑道:“讓阿黃在水裡泡上一陣,應當便無礙了。”
重新在大石頭上坐下的趙崇面沉如水,並不樂意搭腔。
雲鶯便不管他。
只取過塊烙餅一面慢慢吃著一面看阿黃玩水。
阿黃在水裡玩得片刻,驟然豎起耳朵盯住一個方向一動不動。雲鶯正好奇那個方向有什麼,望過去,又見波斯獵犬迅疾躥出水面,上岸後甩一甩身上的水珠,在山林中來回撲躥少傾,便叼著只野兔子趟過溪水回來。
野兔被送到雲鶯面前。
顯而易見,這隻波斯獵犬以為自己仍在狩獵。
“阿黃真厲害!”
哪怕不是那般情況,雲鶯照舊不吝誇獎,心下感慨這波斯犬實在聰明得緊。
雲鶯被阿黃逗得眉眼彎彎,趙崇一張臉卻愈發陰沉沉。
他心底終歸是生出不平——
他揹著她走了那麼遠的山路,怎麼沒聽見她誇他一句厲害?
但當雲鶯伸手要去取走波斯獵犬叼著的野兔,趙崇又攔她一回:“朕來。”他們現下沒有生火烤兔子的閒情,亦不可能捎上獵物趕路,這隻野兔便也沒有留下的必要。
然而,當趙崇俯身從阿黃口中取走野兔後,尚未來得及提著野兔站直身子,在他面前的波斯獵犬全無預兆仰著脖子,甩動腦袋,開始甩去身上殘留的溪水。
阿黃始料不及的舉動令皇帝被煳了一臉的水珠,也令皇帝驚得愣住。
坐在大石頭上的雲鶯也看得傻眼。
幾近怒火中燒的趙崇:“……”
哪來的蠢狗!
第37章 敗陣
平生頭一回被如此對待的趙崇又震驚又憤怒。
他臉上全是對波斯犬的不滿, 眼神如刀,凌厲而凜冽。
眼見面上幾分狼狽的皇帝怒從心起,咬牙切齒,為著阿黃的性命安危, 雲鶯強壓笑意, 連忙起身去安撫趙崇。
她扯住皇帝衣袖,整個人橫擋在皇帝與波斯犬的中間, 復將皇帝手中那隻野兔放走, 最後拿羅帕替皇帝擦去臉上水珠。整個過程一氣呵成,動作也是極盡溫柔。
趙崇冷眼覷向面前的雲鶯。
聽見她心下一句“阿黃可真行”, 知她無非擔心自己會發作波斯犬才這般, 眉眼慍色並未消散。
尤其這隻蠢狗全然不知自己做下如何大逆不道的事情。
轉眼又樂顛顛追那隻被放走的野兔去了。
覺察到皇帝視線, 雲鶯抬眼去看他。當下四目相對,雲鶯手上動作不停, 嘴角彎一彎,輕聲細語:“陛下寬宏大量,想來不會同一隻狗兒計較。”
趙崇冷哼,磨了磨後槽牙。
“便該將它扔在這深山由它自生自滅。”
“不可不可。”雲鶯裝模作樣勸說, “阿黃是波斯進貢的波斯犬,斷斷沒有扔在深山的道理。請陛下看在此處再無旁人的份上,莫與一隻不懂事的狗兒計較。”
兩句話也算說到重點。
這山林間除去他們兩人一狗不過些野物,方才丟臉的一幕再無外人瞧見。
趙崇雖不至於當真發作阿黃,但僅憑雲鶯這樣三言兩語,也實在撫慰不了他被一隻狗兒作弄的糟糕情緒。他又冷哼一聲,斜睨正忙著重新擒下野兔的波斯獵犬, 卻未待開口, 臉頰先傳來溫軟觸感。
“陛下, 我們還是快些趕路罷。”
沒來得及回味忽然的親吻,趙崇又聽見雲鶯一聲催促。
隨之是她的心聲傳來。
【哎……得犬如此。】
【少不得要她這個主人犧牲上一回了。】
幾息時間,本站在他面前動作溫柔幫他擦臉的小娘子已然走開幾步。趙崇心念微動,靜靜望向雲鶯,看著她眉眼含笑、歪頭回望他的模樣只覺得沒了脾氣。
側臉的溫軟觸感猶在。
趙崇心覺那波斯犬也還不至於蠢回波斯。
他一顆心轉瞬變得熨帖,卻欲蓋彌彰輕咳一聲:“看在愛妃替它求情的份上,且饒它這一回。”
雲鶯便笑:“多謝陛下恩典。”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