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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淨手回來的趙崇對雲鶯道。
方才沐浴時,神思變得清明的雲鶯已然想明白許多事。譬如皇帝“逃命”時要帶上她一起, 又留她在勤政殿,應是要她從旁策應。畢竟“重傷”的皇帝陛下身邊少不了得有妃嬪侍疾,而在紫泉山發生的事情,也得有人“見證”。
皇帝將接應之事交由她兄長來負責,形如給她兄長立功的機會。
連同她一樣白撿功勞——細究起來遭得一番罪,說白撿又不十分貼切,但的確沒做什麼便是了。
且雲鶯彼時記起來, 前世皇帝也曾在秋狩遭遇過刺殺。
但並非是她入宮的第一年, 時間要再往後推, 更不像這次輕鬆應對。
在雲鶯前世記憶裡趙崇於秋狩遭遇過的那一場刺殺,事發時,他身邊並沒有任何一個妃嬪。
而皇帝也在那場刺殺中受了傷。
至於犯上作亂之人正是皇帝的三皇叔,郯王。這一世,雖然皇帝提前有所籌謀,但顯見確實有人起異心,說不定乃不知怎得陰差陽錯叫郯王那樁事情提前發生。
不過論起朝堂上的事,她必然是同皇帝在一條船上的。
皇帝需要她策應,她自然會將該做的事做好。
雲鶯心下已經將這些條條理清楚,此時聽見皇帝的話只搖搖頭拒絕:“臣妾不好再睡了。”
頓一頓,她看向皇帝,又問,“陛下,臣妾之後該做些什麼?”
見雲鶯神色認真,趙崇不由彎唇。
抬手輕撫兩下她的發頂,皇帝慢慢道:“之後便有勞愛妃為朕侍疾了。”
皇帝被護送回宮雖是深夜,但訊息瞞得嚴嚴實實,周太后也直至晨早醒來才得知皇帝有事。然而究竟有什麼事卻也無從打聽,只知勤政殿前一天夜裡燈火未熄,數名御醫、上下宮人無不嚴陣以待。
周太后趕至勤政殿,到底見上皇帝一面。
待到她晚些從殿內出來時又眉眼沉沉、面容肅然,乃至回到永壽宮後,以皇帝之名暗中下旨召諸王回京。
妃嬪們得知一星半點的訊息已是在秋狩隨行的大臣宗室回京後。
眾人夤夜從紫泉山行宮趕回來,顧不上稍事休息一刻半刻,又匆匆入宮求見皇帝陛下。
可過得大半日也未得皇帝召見。
唯有幾名重臣得見周太后,而他們與周太后之間的談話全無訊息漏出來。
清河公主與榮安縣主從紫泉山行宮趕回宮中後也有意求見皇帝陛下,卻與旁人無異,不得召見。
連同素來深居簡出、只待在長春宮禮佛的靜安太妃一樣被驚動。
她未曾去勤政殿,去得一趟永壽宮。
見過周太后,卻沒有能夠從周太后口中得知太多訊息。
待靜安太妃回到長春宮,清河公主與榮安縣主皆在殿內等候,見她回來又相繼迎上去。
“母妃,如何?”
清河公主眉頭緊皺詢問自己的母妃,榮安縣主也巴巴看著靜安太妃。
靜安太妃只道:“太后娘娘讓我不必擔心。”
這樣的話現下毫無說服力,榮安縣主又紅著眼哭起來。
少傾,榮安縣主被勸著先回去。
留在長春宮的清河公主沉默中嘆一口氣,便見靜安太妃將宮人悉數屏退。
“母妃有話說?”
轉眼餘下她們母女在正殿,清河公主出聲問。
靜安太妃捻著手中佛珠,眉心微攏:“勤政殿而今水潑不進,陛下究竟什麼情況實難知曉。太后娘娘面上看似鎮靜,恐怕也只不過是面上罷了。”
清河公主又嘆氣:“現下當如何是好?”
“有太后娘娘在不會有什麼大風浪,最重要的是,你乃清河公主,幫不了誰也不會威脅誰,因而只管放寬心。”靜安太妃看著女兒道,“我讓你留下便是想提醒你不可自作聰明更不可輕舉妄動。”
“母妃……”
清河公主一怔,遲疑中擰眉壓低聲音說,“陛下在紫泉山遭遇刺殺,現下又……”
靜安太妃眉眼不動,連捻佛教的動作也沒有半分凝滯。
她淡淡道:“這天下終究還是趙家的天下。”
一句話似乎將什麼都說盡。
清河公主細細品味自己母妃的話語,良久臉色終於緩和了兩分。
只要這天下屬於趙家,她不犯錯便仍是瓊枝玉葉、金尊玉貴的清河公主。
沒有人會故意和她這個閒散公主過不去。
“母妃,我明白了。”
她衝靜安太妃點一點頭,“這陣子我便安心待在公主府,不見任何人。”
靜安太妃也輕輕頷首。
清河公主又陪自己母妃說得一會兒話才從長春宮出來。
後宮有周太后鎮著,妃嬪們無人敢造次。
起初有人趕至勤政殿求見皇帝,但很快被周太后命宮人“請”回去。
隨即太后懿旨傳至六宮,道妃嬪們不必再往勤政殿去。
可誰不知雲鶯這位淑貴嬪在勤政殿?
秋狩隨行的妃嬪只有雲鶯一個人,如今唯獨她在皇帝陛下身邊,不少妃嬪心下不滿卻礙著這般狀況束手無策。連太后娘娘也默許,到頭來不得不乾瞪眼,眼睜睜看雲鶯留在勤政殿與皇帝陛下日夜相處。
前朝後宮一時倒沒有出現亂子。
但縱使周太后一口咬定皇帝無恙,礙於皇帝自回宮後始終未曾露面,未曾親自召見大臣,奏摺也積壓著,朝堂內外私下猜測越多,也越發人心浮動。無論是否有異心,眾人一致猜測——皇帝的情況恐怕不妙,須得做最壞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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