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正是青春好年華
他還是那副淡淡地樣子,坐在那裡,獨自品著手中的茶水。王嬙看不出他有什麼表情,彷彿一直以來,他總是這副樣子。
王嬙與蔡嬤嬤二人立於太后身後,由於立於太后的身後,皇帝和皇后等人看不到她,她便大著膽子抬起頭朝下面看去。只見朝中大臣們都未著官服,他們的家眷或公子哥,風流倜儻,或千金小姐,打扮著極為美麗端莊。有些膽子大些的,偷偷朝太子和定陶恭王爺二人瞧去,甚至有幾位偷偷瞧了他們二人幾眼後,忙低下頭,臉卻紅了。
王嬙的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看了眼劉康。他仍是那種若無其事的模樣,彷彿對別人對他的打量早已習以無常。
王嬙不免為她們感覺到惋惜,低了低頭,不經意地微微搖了搖頭。這可真是妾有意,郎無情啊!
然,她不知道的是,她在上面這所有的舉動,全部落入了劉康的餘光之中。
這個女人啊,進了常寧宮,這規矩還是沒學多少。
當然,這其中難免有個別膽子大的,也朝王嬙看去,她實在生得太美了。就算是一件普普通通的宮女衣服穿在她的身上,卻比下面那些王侯貴女不知要得體好看多少。
王嬙沒心思理會那些人的視線,朝建章宮的整體裝飾打量過去。
這是她第一次來建章宮,宮殿內金碧輝煌,中間足有四根大的盤龍圓柱,合兩人之力才能合抱。每個人面前有一個矮桌,眾人均跪坐於桌前,桌上擺有四珍及水果。按說這個季節最是難得的是水果,但桌上卻是蘋果、橘子、葡萄卻是一樣不少。
右側下首她看到定陶恭王爺今日身著玄色長儒衣衫,腰別玉帶,束起的頭髮以一支玉簪固定,面色沉寂。而腰間,那塊龍紋雲佩仍別於其間。
殿內中間,並行八位舞女細軟的腰肢扭動,紅色的長袖舞動,忽上忽下,或上前或後退,或向後仰去,舞藝超凡脫俗。
劉康總是不經意地將視線瞥向站在太后身後的王嬙身上,對於他的注視,王嬙坦然得多,有時還會大方地朝他點頭示意。
可王嬙總感覺還有一道視線頻頻向自己投來,並不鋒芒,卻令人感到極不舒服。彷彿是在向某人挑釁,又彷彿帶著一絲玩味,更多的則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不可一視。
她索性抬起頭大大方方地朝殿內的眾人尋去。
竟發現劉康臉微有慍怒地看向清河王劉竟,這才驚覺那道帶著戲虐和挑釁地看著自己的眼神竟來自劉竟,這個混世魔王。
自從第一天進宮的時候,劉竟一舉沒有得到王嬙後。這幾個月,劉竟藉著給太后請安的藉口,來了不知多少次。
一開始,王嬙是個五等宮女,只能在後院,劉竟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在太后的常寧宮裡造次,堂而皇之地去找一個宮女,所以倒也沒碰到面。
後來,她成了太后身邊貼身伺候的宮女,見過幾次劉竟,但彼此她又一直跟在太后身後,使得他最多也就飽飽眼福,進不行半步。
劉竟的生母戎太后,藉著給太后請安的機會,有意無意地提過,想要王嬙到自個兒跟前伺候。可太后知道他們打的是什麼主意,何況她身邊的宮女也不是想要就能給要去的。
幾次三番沒有得逞後,劉竟倒是有段時間沒來常寧宮了。
既然終是躲不過,在這雪宴大殿上,來了這麼多文武百官,劉竟還要對自己如此肆無忌憚地貪婪地注視著,她又怎能讓他得志。
王嬙勐地抬起頭來,狠狠地瞪了眼清河王一眼,眼底有一閃而過的殺氣,凌厲地如同尖利地刀鋒一般向劉竟射了過去。
清河王此時正好端了酒入口,一時沒反映過來,待看清她眼中的殺氣之後,心裡勐地一驚,一口酒就噴了出來,連聲咳嗽。
王嬙見目的達到,低下頭,恢復如初,當沒事人一樣。
劉竟嘴角帶著一絲邪笑,剛剛王嬙的樣子全都落在了他的眼中。至於她眼中的殺氣,當時他也是微微一驚,不過他知道,這個女人,也就只會這麼嚇唬嚇唬劉竟罷了,身上可是半分武功都沒有的。
“清河王,怎麼了?”皇帝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悅,冷聲開口。
清河王立即恭敬地回道:“皇兄,臣弟只是被酒嗆到了,並無事。”
皇后的臉色有些不快,怒瞪了清河王和坐在他邊上的戎太后一眼,終因後宮眾嬪妃及百官和他們的家眷都在此,沒說話。
太后的臉上帶著絲絲的笑意,對大殿內發生的一切視而不見,卻是低頭夾起一筷子菜入口,笑道:“皇帝,今天的廚子要賞,這菜做得甚合哀家味口,瞧這鹿肉,鬆軟可口,不錯。”
漢元帝忙道:“是,母后說得極是,朕也覺得不錯,孫長讓,傳朕旨意,御廚房每人賞金一溢。”
陳長讓忙恭聲笑著應道:“遵旨!”
一個小小的插曲這遍輕輕地揭了過去。
皇后卻在心裡冷冷哼了一聲,只會用這些小恩小惠收買人心!
一舞終了,一曲《高山流水》的古箏聲緩緩升起,第一段音域內不斷跳躍,旋律時隱時現。猶見高山之巔,雲霧繚繞,飄忽無定,第二段清澈的泛音,活潑的節奏,猶如“淙淙錚錚,幽間之寒流;清清冷冷,松根之細流”,第四、五段:如歌的旋律,“其韻揚揚悠悠,儼若行雲流水。”
接著又是跌宕起伏的旋律,大幅度的上、下滑音,接著連續的“勐滾、慢拂”作流水聲,真似“極騰沸澎湃之觀,具蛟龍怒吼之象。息心靜聽,宛然坐危舟過巫峽,目眩神移,驚心動魄,幾疑此身已在群山奔赴,萬壑爭流之際矣。”
接著又是降音,恰如“輕舟已過,勢就倘佯,時而餘波激石,時而旋洑微漚。”
竟是令殿內百餘人屏然禁聲,讓人如站高山或入大海,或入雲宵,或入蛟海,心曠心怡,如痴如醉,使人們沉浸於“洋洋乎,誠古調之希聲者乎”之思緒中。
一曲終了,殿內卻是極靜如銀針落地可聞,王嬙聽得心潮洶湧澎湃,彷彿人世間的一切煩惱事兼太微不足道。自己的什麼十級琵琶,在她面前只能說她就是不通音律之人,那就是人世間的噪聲、雜音。
“好!這才是真正的‘高山流水’。”皇帝鼓掌,大殿內響起如雷般掌聲,久久不息。
一美豔女子,著芝芙蓉暗地織金襴裙,頭髮梳成垂雲髻樣,只在左邊帶一碧綠流蘇步搖,耳掛赤金月形耳環,領口寬邊拾在兩個玉肩之上,膚白如凝玉,露出精緻的鎖骨,眼波盈盈,面如朝霞。
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的樣子,正是青春好年華的年齡,真真的是一個大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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