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大病,最能磨人性子

2,309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太后當時停下來看了一眼蔡嬤嬤,然後什麼也沒說,只點了點頭就走了。”

  王嬙無力地鬆開芷藍的手,那天她所有的情緒全部寫在了臉上和她的舉動上。蔡嬤嬤這個年紀的人,在宮裡待了幾十年,什麼樣的事沒經歷過,什麼樣的人沒看到過,自己當時所有的一切,她必然全部都猜到了。

  重活這一世,也學不會控制自己的情緒,王嬙很沮喪,心情很沉重。

  接下來的這段日子,她常常害怕著太后哪一日會把她叫去,突然就要把她賜給了哪個素不相識的人。

  不當值的那幾天,她常常大開著窗戶,風冷冷地灌進屋內,全身都凍得冰涼了,卻仍毫無知覺,以至於芷藍來叫她的時候,經常會被嚇得跳起來。

  她是想這麼凍傷自己,然後不會被當成一個物件賜給什麼人嗎?

  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可無論如何要先拖過這幾天再說。等到時間一長,太后和蔡嬤嬤不再想起那日的事情之後,自然便會把將她賜給什麼人這事先放一邊。

  畢竟,太后的頭痛目前還沒有誰能替她徹底醫治好的。

  “姐姐,你這是怎麼了?自從雪宴之後,我總感覺姐姐有什麼心事。”

  這日太陽正好,積雪早已化去,滋潤了院子裡的幾株梅花樹和梧桐樹,梅花已經綻放,芷藍下午也不當值,便與王嬙二人坐在她們的院子裡喝茶聊天。

  她看著坐在自己面前的王嬙,彷彿才幾天時間,整個人就失去了生機一樣。這麼好的天氣,也全然挑不起她半分的興致。

  芷藍泡了一壺茶,是上好的鐵觀音,茶水清澈,散發出濃郁的清香,王嬙木訥地看著芷藍拿著夾子不停的倒來倒去,去掉一杯又倒一杯。

  王嬙拿起桌上的杯子,勐地連灌了四五杯下肚,胸口很悶,冰冷的天氣卻讓她覺得渾身很燙。

  芷藍嗔了她一眼道:“哎呀,這是功夫茶,要細細品味的,哪有姐姐這般喝的,豈不是白白浪費了妹妹的一番心意。”

  微燙的幾杯茶水入肚,王嬙才覺得自己的血液沒有凝固,還是活生生的活在西漢王朝,可頭卻越發的重起來。

  淚水突然就這麼不經意間就流了下來。

  芷藍嚇了一跳,忙取了帕子給她擦淚:“姐姐這是怎麼了?”碰到她的額頭,滾燙,芷藍嚇了一大跳,“呀,姐姐,你怎麼燒得這麼厲害?”

  芷藍忙扶了王嬙回屋躺下,又打發人去找太醫。

  王嬙這一躺下就昏迷了過去。

  太醫院聽說是太后身邊的二等宮女王嬙,倒也沒耽擱,派了一名新來的太醫過來瞧瞧。

  太醫院裡有資歷的都是為宮裡的貴人主子服務的,像宮女和太監等伺候人的奴才得了病,只能自己抗著。除非深得主子喜歡的,否則除了抗,最多也就只能抓點藥吃吃,至於能不能好全了,全看自己的造化,以及他的命硬不硬了。

  若是造化不好,命不硬,死了也就死了,沒有人會大驚小怪,宮裡每年死的人還少嗎?死了的人,那些活立馬就有人會頂上,掀不起一絲絲的風浪。

  他們的命有時甚至連主子手中把玩的寵物都不如。

  就像秋華說的“咱們的命可比不上主子們觀賞的這幾尾魚”。

  而在兩千多年前的西漢時期,醫療不發達,就是一個小小的傷風感冒也是極有可能要了人命的。

  宮裡,每年病死或是犯了錯被打死的奴才不知有多少,所以每年都會從外面選一批人進宮來。

  可宮外的人除非到了沒辦法的地步,否則,又有誰家願意好端端地會把自家兒女送到吃人不吐骨頭的宮裡來。

  宮女還好,年紀大了,主子看得起,便可放出宮去,還能尋上一戶人家嫁了生子。

  可太監卻沒有那麼好的命,他們進宮的時候,就已經被切了一刀。再出宮,他們還能做什麼呢?與其在外面餓死,倒不如就在宮裡。

  像今天這樣派了個新入太醫院的太醫來給王嬙看病的情況,已是極為難得了。那也是看在她在太后跟前當差,是個品階有二等的宮女的份上。其他的,想要有這樣的待遇那是不可能的。

  年輕的太醫將手搭在王嬙的手腕上把脈片刻後道:“無礙,姑娘只是著了風寒,又加之這段時間休息不好,憂思過度,這才起了高燒。我給姑娘配幾付藥,熬上一個時辰,趁熱喝上幾貼,若是到明日戌時之前燒退了的話,就無大礙了,再休息個幾天就能痊癒。”

  芷藍不安地看著昏昏沉沉地王嬙道:“太醫,我看姐姐燒得厲害,只吃幾貼藥就能好全嗎?”

  那年輕太醫一邊寫著方子一邊道:“只要燒能退下去就沒問題,看她自己求生的慾望強不強,能不能抗得過去吧。”

  芷藍覺得這個太醫極為不靠譜,哪有太醫這樣瞧病的。可又不敢明說了,要不然甩袖而去她可怎麼辦,總不能看著姐姐越燒越重吧,只能福了福禮道謝。

  摁了摁被角跟著太醫抓了藥來,一邊熬藥一般看著睡得極不安穩的王嬙,芷藍有些擔心,時不時的總要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探探她的體熱有沒有退下去。

  可這燒卻是退了起, 起了退,反反覆復,一直沒有徹底退下去。

  “不要,不要,我不要。”

  芷藍翻來覆去地聽到王嬙說這句話,真的是燒煳塗了。

  這一夜芷藍一直沒睡,打溼的手巾放在王嬙的額頭上,換了一塊又一塊。

  待得天明的時候,王嬙仍在昏迷中,沒有一絲會醒來的跡象,燒也一直沒有徹底退下去。

  蔡嬤嬤趁著太后還沒起身,匆匆過來瞧了一眼,見著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女子,深深嘆息了一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

  一臉病容的王嬙雙眼緊緊閉著,臉色蒼白,更是我見猶憐,這般可人的女子上天應該要多多眷顧才是。

  太后身邊是離不得人的,蔡嬤嬤知道芷藍與王嬙二人私下姐妹相稱,感情極好,便自顧做了主,讓芷藍今天不去前殿了,留下來照顧王嬙。

  芷藍本也有意,自然是滿口答應。

  可病蹋上的人卻是毫無轉好的跡像,芷藍心急如焚,又急急往太醫院去了趟。可不管她怎麼苦苦哀求,太醫院的太醫只推說已經有太醫去瞧過了,又配了藥吃著,哪能一夜就會好的。只有耗時間,耗得過去就是命好,身體底子硬,耗不過去,那也是命,只是命不好。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