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她有什麼好辦法?
雖然幾天前被他無厘頭的罵過一頓,可現下事關人命,她也顧不得自己的面子,硬著頭皮到軍營去找他,可沒想到,人家壓根不在營裡。
而是去了圍截山匪之地,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又怕耽擱時間太長,去找他吧,不說再被他罵一頓是小事,就是不知道他會走哪條路,萬一錯過了,豈不是更耽誤功夫。
索性就在帥帳裡等他,門口的兩個守衛都認得她,這個美麗女子已經來過好多次了。雖不知是什麼關係,但看修羽和小伍兩位王爺的貼身隨從對她都很禮敬的樣子,想來關係不一般,於是就沒阻止。
劉康的帥帳收拾得很整潔,根據每樣東西一天的使用頻率多少該放哪都清清楚楚,用王嬙的話來說,他的“5S”做得相當到位。
隨手翻開一卷竹簡,極難認的繁體字,密密麻麻像螞蟻爬在上面一樣,王嬙看著這一卷竹簡,腦袋翁翁地響,它們認得自己,可自己卻不認得它們。
怎麼說她在現代也是上了十幾年學的,至少混了個警校的大學本科文憑,可到了西漢卻成了文盲。
不服輸的扭勁一上來,王嬙便坐到了座位上,拿起竹簡認真看起來。
遺憾的是,一卷竹簡兩三百字,她所能認得的不過二三十個字,這些字彎彎繞繞的,極廢墨。
仔細看看,邊上還有劉康的註解,字雖寫得小,可卻乾淨利落,落筆有鋒,原來他的字寫得還挺好看的,很有藝術的美感。
她沾了水在桌上模仿劉康的字,發覺這實在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比她當初挑燈夜讀考大學難多了。
況且這些字不但廢墨還廢手臂,現代文字多好,簡單幹練。橫是橫,撇是撇,堅是堅,一目瞭然,哪像這些,就像蚯蚓爬出來似的,這古人確實麻煩。
不過王嬙卻學得很認真,也不怪古人,竹簡做起來費時費力,所以惜字如金,這一卷竹簡要放在現代可以翻譯成上千字。
不知不覺中,時間在指間流淌,王嬙越寫越有信心,字也認得越來越多。她發覺這認字不但要認還得寫,多寫幾遍,其意自現,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吧。
寫到後面幾個字,她才後知後覺的發現這本竹簡竟然是屈原的《離騷》,只是只有前半部的一小部分。這下她信心大增,《離騷》她會背啊,想當初為了背《離騷》那兩千多字,她可是挑燈夜戰了多個晚上,那些什麼兮、乎、也,太拗口了,著實費了她不少腦細胞。
沒想到,到了這裡竟是實實在在地派上了用場!若是劉康此刻在這裡,她恨不得親他一口。
轉念想想還是算了,萬一把這個古代王爺給嚇著了,就麻煩了。不要說他了,光他身邊的兩個屬下,小伍和修羽她就打不過。摸了摸懷裡的彈弓,好久沒用過了,若是可以,最好讓劉康幫忙做一張弓箭過來,比這用起來要順手多了。
於是她背一段對照著上面的字再看一遍,又寫一遍,如此這樣又認識了不少。
不知不覺間,太陽已經掛了當空,而帥帳裡的那個女子,卻越學越有信心。
她不知道的是,劉康早就到了,站在離她一丈遠的地方盯著她認真地在模仿自己的字。突然就不忍心打擾她,一直靜靜地看著便好,這個女子如此安靜專注的神態,竟會讓整個營帳有了些不一樣的感覺。
“王爺!”小伍從外面衝了進來,大著嗓門。
劉康不悅地側目看了眼火急火燎地衝進來的小伍。
王嬙嚇了一跳,差點把手邊的竹簡扔地上了,這才發覺劉康早就在帥帳裡了,自己太認真竟一時沒發覺。
劉康皺了皺眉:“什麼事?”
小伍見王嬙在,嘿嘿一笑道:“剛,剛門口有人說嬙兒姑娘來找您,原來在呢。已經在了,那,那屬下下去了。”
王嬙站起來,劉康已經走到她的面前,發現桌上寫的那些字有些奇怪,比他寫的鋼硬,一筆一畫都不像他寫的那些有弧度,似乎很生硬,但卻又能認個大概。
“這是什麼?”
王嬙忙用手胡亂地擦掉:“我……我感覺王爺您的字挺好看的,可我的字太爛了,所以學學……沒想到寫了個不倫不類。”
“你若想學,我給你一本臨貼。”
“不用,不用。我覺得屈原的《離騷》挺好的,如果王爺肯的話,我還是想學這個。”字貼好是好,可她不認得上面的字啊,《離騷》她可以憑著背出來對照啊。
劉康沒說話,把桌上的竹簡捲起來遞到她手上,然後又從後面的書架上取下七八卷一股腦地塞到王嬙的手中。
王嬙感覺手上一沉,忙把竹簡倒在了桌上。
這個王爺吧,人是好,就是不會繞彎,這麼重的東西,讓一個小姑娘拿,他怎想的。
“全套的《離騷》均在此了,你若想要,拿去就行。什麼時候用完了再還我便是。”劉康一撩袍子就坐了下來,伸手從邊上拿起繪著清河郡地形的輿圖看,大有趕客的意思。
王嬙在心裡默默地嘆息了一聲。唉,誰讓她心腸好呢。
“我有急事要找王爺。”王嬙把劉康手中的輿圖拿過來,輔在桌上,指著城中的幾處道,“王爺,洪水過後瘟疫肆虐,如果不隔絕病源的話傳染的人會越來越多。”
張勐一腳跨了進來:“王爺,下官得問您借些人,幾個醫館已經人滿為患,可草藥和郎中有限,再這樣發展下去極有可能發生爆亂。”
張勐早就知道了王嬙先去給劉康等人通風報信,後又把裝飯的桶調換,放倒了五百反軍之事,早就對這個小丫頭佩服不已了。
“爆亂一旦發生,生病的人只會越來越多,藥越不夠用,哄搶的人會更多,到時惡性迴圈,後果將不堪設想。”
“嬙兒姑娘可是有何良策?”張勐也正在為此事犯愁,如今見一個小小姑娘如有此見識,立即問道。
劉康點了點頭,他也想聽聽她有什麼好的辦法。
像這樣的大洪水之後發生大疫情,似乎已成了不變的定律,每次都要死成百上千人,朝廷這幾年被連年的天災弄得焦頭爛額。
每年都從各地有災情報上來,父皇最開始登基的幾年很是盡心盡力去治理。可他後來發現,不管怎麼治理,這天災就沒斷過,直到近幾年,除了開倉放糧,或是發放藥材,已經對這些事產生了免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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