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聲音柔和，而又低沉。

  2008尊缶齊聲響，動人心魄，震人心魂。

  咚，咚，咚……

  心臟，似乎也跟著遠遠傳來的聲音，有規律的跳動。

  “……此刻，缶面上的燈光和著有節奏的擊打依次亮起。整齊而震撼的聲音，以光波的律動向我們傳遞光陰的概念……”

  此刻，並不是開幕式的進行，而是現場彩排。

  鳥巢，2008名演員擊缶而歌，吟誦著“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幾間辦公室都在忙碌，有人盯著監控，有人看著時間，還有人配合著表演做著解說。

  開幕式進入了倒計時，以前是按天算，現在是按小時。

  “有九人拍翻了缶。”

  “電力不穩，訊號出現波動。”

  “監測資料，動作誤差最高值為0.19秒。”

  “報告，鐳射定位間距誤差超過9mm。”

  “經過檢測，鳥巢地面有3度傾斜，全部動作需要重新調校。”

  “報告，有十八處燈光角度需要調整。”

  ……

  一道道報告，透過各種方式傳達到指揮辦公室，老謀子神情凝重，問題比他想象中的要多，而時間又太少。

  “排練繼續，繼續檢測。大家不用緊張，咱們第一天來這裡，肯定有各種各樣的問題。沒有誤差，才是不正常。”

  “沙曉嵐，燈光問題趕快處理。”

  “維亞，調整動作，儘快，時間不等人。”

  “劉景，你去協調電力……”

  ……

  一天就這樣過去了，排練結束，老謀子召集大傢伙開會總結。

  “眾志成城啊。”劉景身上的衣服，早已經溼了又幹，幹了又溼。

  “別喝礦泉水，來瓶這個。”程曉東扔過來一瓶功能飲料，這是為開幕式排練專門開發的，含有電解質。

  七月八月正是高溫的時候，每天排練都有人中暑。為此不但開發了功能性飲料，還有醫院專家時時檢測生命體徵。

  “今天地表溫度達到50度，演員又要穿三層厚重的演出服。還好他們是武警，一般人還真受不了。”創意小組的成員在慶幸。

  “地面是LED，很容易高溫。今天溫度還行，鬼知道當天會不會超過五十度。武警戰士也不行，今天有十八人用了移動ICU。”

  “領導調撥一批航天級冷卻背心，咱們每刻鐘輪換三分之一演員。”老謀子給大家吃了顆定心丸，然後看向大家，“今天第一天，你們還有什麼問題？咱們連夜解決。”

  “有幾百個缶，不受控閃爍。擊打的時候，經常受到訊號干擾。”燈光組有人反應。

  “這個問題正在解決，鳥巢是鋼結構，訊號受到遮蔽。我已經對接那邊，連夜鋪抗干擾光纖。”劉景回應。

  “今天彩排突然停電，鳥巢部分電路超出負荷，這個問題解決沒有？實在不行，咱們申請獨立電源吧。”指揮小組提議。

  “嗯！上面也發現了這個問題，匹配四路獨立電源，0.3秒切換。”老謀子回應。

  “鳥巢重新問題怎麼解決？重新設計動作，也有一定影響。”程曉東反饋。

  “唔！大家有什麼辦法？”

  “不如把缶也相應傾斜。”

  “不行，人的問題不解決，解決工具沒用。”

  “那就加大排練量，讓大家習慣新動作，熟能生巧……”

  “時間來不及，咱們只有七天，不，六天。”

  “咱們就不用操心了，組委會有解決的辦法。他們穿的都是軍靴，在底部加裝微型配重塊，變相調整角度。”劉景聽組委會的人提過這事兒，那邊才是專業的。

  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十幾分鍾過去，能解決的就解決，解決不了找上級協調。

  至於協調人，自然是交給劉景。

  “劉景，你去佈置一些噴霧降溫車，還有交代大家，每半個小時，強制性補水，不渴也得補。”老謀子最後交代。

  “好，我這就去。對了，再申請一些降噪耳塞備用。”劉景把飲料一飲而盡，把瓶子精準扔進垃圾桶。

  擊缶而歌排練，産生的噪音分貝比較高，大部分演員會出現暫時性耳鳴。

  組委會從德國進口了一批降噪耳塞，調整隊形抵消聲波相位。

  由於經常使用，再加上出汗、磨損等，耳塞要經常更換。

  “等等，還有一件事。你佈置完噴霧降溫車，去一趟播音室。”老謀子連忙叫住。

  “去那做啥？”劉景疑惑。

  “你和周滔商量下，彩排的時候，能不能暫停解說。她的聲音在這裡迴盪，影響咱們排練。”老謀子說道。

  “咱們在彩排，人家也在彩排。她不這時候彩排，怎麼把握節奏？老張，你這就有些無理取鬧了。”劉景搖頭，我是講道理的，這事兒不幹，因為周滔肯定不答應。哪怕上告到領導那裡，這事兒也不可能答應。

  “我沒說不讓她排練，能不能聲音不外放。”老謀子嘆氣。

  “不外放讓誰聽？她自己聽？那還排練個屁啊。”劉景沒好氣。

  老謀子皺眉，這小子就不能讓我把話說完，“我的意思，這兩天暫時不外放。後面幾天排練，正常進行。”

  “你早說啊，這事兒好協調。”劉景走了兩步，忽然轉身，“你一個大導演，還用我去協調？你不會是看我太閒吧。”

  “哈哈，劉景，從小到大，你最招大姐姐喜歡。你去那邊是私事，我們過去就成公事了。”程曉東大笑。

  劉景朝程曉東豎起中指，這老不羞絕對是嫉妒。

  “劉景，小心大姐姐不讓你回來。”有人打趣。

  “哈哈……”

  在一陣哈哈大笑中，劉景消失無蹤影，第一天也就這樣結束了。

  第二天，依然是排練。

  發現問題，解決問題，發現更多問題，解決更多問題。

  沒有人停歇，也沒有什麼怨言。這是任務，好像更是一種使命。

  第三天，進行全要素彩排，模擬降雨環境，電子缶差點短路。

  制定防水預案，五百名後勤人員用特製吸水布覆蓋2008個缶。

  這一天的早上，劉景精神有些恍惚，因為他收到了一條系統訊息。

  【宣傳片《變裝秀》造成極大影響，結算文娛之氣162.3萬點。】

  這是劉景最豐厚的一次收穫，極大地刺激了他的積極性。

  從這一天開始，劉景就像鐵人一般，不眠不休。

  參與的越多，收穫也會越多。文娛之氣的刺激，比任何手段對劉景都有用。

  時間一天天過去，通宵排練繼續進行。

  最後兩天，導演組故意製造多重故障，同時觸發停電、暴雨、裝置故障，要求演員在無音樂、無燈光的情況下完成表演。

  劉景不得不驚歎，演員憑藉肌肉記憶，連續三次零誤差完成了排練。

  8月8日，大家經過短暫休整，終於要交卷了。

  對於劉景來說，現場協調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他只負責現場彩排期間的協調工作。

  真正開幕式的現場，不歸他管，有專門的安保團隊。

  他現在又成了創意組的成員，排練都結束了，創意小組比現場協調還要清閒。

  “此等神通，堪比神仙吶。”劉景望著天空，覺得很神奇。

  組委會一直在監測天氣變化，今天是要下雨的，燕都郊外已經下了。

  啟動了三級降雨預案，向觀眾發放七萬件雨衣，在演員候場區搭建了2.6萬平方的防雨棚，準備大型吸水輥筒緊急處理地面積水。

  這些是緊急預案，燕都氣象局在郊區發射了1110枚消雨火箭彈，攔截西南方向雨雲。

  “科技改變生活，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未來說不定能實現。”程曉東也在感慨。

  “現在人工降雨，已經很普遍了。”劉景唏噓，這些科技手段若是用到大秦，肯定會被當做神仙。

  “也是。”程曉東拍了拍劉景的肩膀，“科技改變生活，你也改變了我對你的看法。以前覺得你小子是個混球，現在覺得不是人吶。”

    “臥槽，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劉景沒好氣。

  “你小子最近跟拼命似的，連續四天不眠不休，鐵人也不過如此了。”程曉東眼神古怪，還有些埋怨。因為這傢伙如此拼，搞的他們不得不跟著拼命。

  “國家需要我們，我輩豈能退縮。拋頭顱，灑熱血……”

  “停！停！Stop！現在就咱們三個，領導不在，用不著這麼表現。”程曉東連忙打斷，這廝用這樣的話，已經表現好幾次了。

  “就你們兩個，當我不存在就行。”茜茜偷笑，無利不起早，臭弟弟肯定是為了文娛之氣。

  “算了，我還是不存在吧。”程曉東搖頭，他的工作還有不少，沒有劉景這般清閒。

  茜茜有些納悶，“他好像受打擊了？”

  “哦，他昨天承認自己不行了。”

  “呸！什麼亂七八糟的，你自個兒玩吧。”

  茜茜白了一眼，她對後臺比較好奇，被劉景帶進來見識見識。一路安保很嚴格，劉景這個現場協調，還是有些用處的。

  她想見見莎拉·布萊曼，可惜剛才被告知，這位大歌手突發咽喉水腫，正在靜室休息。

  如果上臺前還有影響，醫療組準備靜脈注射激素，這會兒誰也不見。

  她這會兒見識差不多了，自覺回觀眾席，不想打擾劉景的工作。

  “今天人多，注意安全。”劉景交代。

  “放心吧，姐姐比你安全。”茜茜揮了揮手，走的很瀟灑，“對了，你給的《畫心》很不錯，靚穎說謝謝你。等你忙完，她請你吃飯。”

  “全場就我最忙。”劉景嘀咕。

  今天還沒有收斂氣泡，不趁這個時間轉一圈，等會兒開幕式結束，大家各奔東西，哪還有這麼好的機會。

  【宿主：劉景】

  【等級：三級（消耗千萬點升級）】

  【羈絆：9/9】

  【文娛之氣：519.1萬】

  【抽獎次數：8】

  半年的工夫，劉景在排練現場，收斂了近百萬文娛之氣。

  再加上本身積攢的一百多萬，還有這半年他和九大羈絆掙的一百多萬，以及《變裝秀》帶來的一百多萬。

  他晉升四級的程序，已經走了一半路。

  “各位觀眾，這裡是……。今晚，我們將在國家體育場，為您現場直播第二十九屆奧林匹克運動會開幕式的盛況。這是現代奧運會誕生112年來，首次走進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國家……”

  熟悉的聲音，在鳥巢飄蕩，開幕式開始了。

  隨著周滔的解說，全場響起歡快的音樂，各國領導人和奧委會相關人員，依次走向主席臺落座。

  掌聲如雷，持久而漫長。

  鳥巢頂部突然射出一道直徑10米的銀色鐳射，精準擊中場中央的青銅日晷。晷針投影瞬間啟用，在2008面缶組成的陣列上，投射出醒目的倒計時數字。

  “真像我們春秋的片頭。”劉景坐在監控室中，緊緊盯著螢幕，一向淡定的他，這一刻不由自主地緊張了起來。

  監控室有不少人，這一刻全都屏氣斂聲，好像唯恐驚擾了外面的表演似的。

  咚，咚，咚……

  劉景豁然起身，神色震驚，好像看到了神仙似的。

  大量五彩氣泡穿過穹頂，四面八方撲來，好像下雨一般，落在他身體上。

  文娛之氣+99

  文娛之氣+99

  文娛之氣+99

  ……

  劉景大驚，幾乎所有的氣泡都是99點，它們不是從演員的頭頂而來，而是從虛空中降落。

  “劉景，怎麼了？發生什麼狀況？”老謀子也很驚訝，甚至有些驚慌。能讓劉景如此，肯定發生了了不得的狀況。

  “好漂亮，好震撼……”劉景喃喃。

  老謀子鬆了一口氣，臉更黑了。擊缶而歌，一共排練了897次，咱們也看了897次，有什麼可震撼的，真是沒見過世面。

  竟然還能這樣，劉景怎麼也沒有想到。

  氣泡不絕，好似飛舞的精靈，隱約之間，一幅畫卷出現在劉景面前。

  他又一次看到了嬴政，泰山腳下祭地，泰山頂築壇祭天。

  他看到了漢高祖劉邦，威加海內兮歸故鄉。

  他看到了絲綢之路，看到了錦繡盛唐，看到了天子守國門，看到了炮火連天……

  他再一次聽到了龍吟，無助的哀鳴。

  舊的畫卷緩緩合上，新的畫卷拉開帷幕……

  劉景被氣泡簇擁，系統上的數字不停跳動，他忽然感到無盡的疲倦襲來。

  “老張，我困了，要睡會兒。”劉景從兜裡掏出一個信封，塞到老謀子手裡，“等童麗亞從舞臺上下來，把這個交給她。”

  “你說什麼？”老謀子怔住了，什麼亂七八糟的。

  “說什麼？說她跳的很好看，生日快樂。”劉景迷迷煳煳，踉蹌走向牆角的椅子，躺在上面很快睡著。

  新的畫卷更加震撼，他看到衛星飛上了天，看到紅旗在月球招展，看到太空部署戰艦……

  他看到了女媧、伏羲、軒轅、鯤鵬、嫦娥……

  他們不再是神話中的人物，而是戰艦和天宮的名字。

  “叫醫務組，快叫醫務組。”老謀子大驚，丫的，你可不能這時候，而且是在這裡出事兒啊。

  屋裡就有醫務組駐守，第一時間過來檢查。

  檢查完畢，醫生面色怪異，“唿嚕聲震天響，額，不得不說，他睡的很香。”

  “也是，畢竟四天沒閤眼了。這傢伙就跟打了雞血似的，估計看開幕式正常進行，沒什麼異常。這心勁兒一鬆，再也堅持不住了。”程曉東唏噓，這傢伙真敬業，敬業的不像話。

  “看來這傢伙也不是鐵打的。”老謀子打趣，看著手裡的信封，“都這樣了，還不忘人家小姑娘，還真是……”

  “哈哈，人不風流枉少年嘛。”

  “我要是女人，我也想找劉景這樣的。”

  “可拉倒吧，你要是女的，那得多磕磣。”

  你一言，我一語，屋裡緊張的氣氛消散，透著輕鬆和愉快。

  另一名副導演欲哭無淚，“他不能在這睡啊，等會兒領導要來……”

  大家再也樂不出來了，不敢想象，領導過來，先說一句同志們好，然後同志們辛苦了，最後一看同志們睡著了。

  “喂！劉景，醒醒，快醒醒，隔壁播音室清靜，咱去那邊睡。”程曉東推著劉景喊了起來。

  “你想讓所有人，都聽到他打唿嚕嗎？”

  “大家搭把手，把他先抬出去。”

  “臥槽，這傢伙好沉，感覺有三百斤。”

  “沒勁兒就沒勁兒，找什麼藉口。”

  “一二三……”

  老謀子挺無語，搖了搖頭，繼續看監控吧。

  幾個人剛把劉景抬起來，領導來了，還以為有人病倒了。

  砰……

  幾個人驚慌之下，劉景摔到了地上，屋內一片死寂。

  劉景迷迷煳煳睜眼，“我看到了，看到……”

  “他沒事兒吧？醫務組，趕快看看。”領導有些擔心。

  “他沒事兒，四天沒閤眼，睡的挺香。我估計在他耳邊打雷，都未必能叫醒。”醫生連忙回應。

  “讓他睡吧，同志們辛苦了。”領導很欣慰。

  “劉景，你說什麼？是不是有什麼事兒交代？”程曉東有些擔心。

  “他說，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領導喃喃。

——

  這章算個轉折點吧，大花們轉為幕後，小花們獨當一面，正式步入春秋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