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東窗事發
沙沙沙……
房間很安靜,只有畫畫的聲音。
劉景正在畫龍葵殉劍的特效鏡頭,這是龍葵的最後一場戲,也是小獅子最重要的一場戲。
拍這場戲還早著呢,但他總覺得導演的設計效果有問題,所以親自設計特效鏡頭。
自從拍攝完姜國殉劍戲份,他一直有這個念頭。精益求精,他已經畫幾天了,總覺得不太滿意。
屋內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景少在劇組拍戲,很少獨守空房。
楊蜜趴在床上,捧著臉蛋,一言不發,看著大哥全神貫注的樣子,早已經痴了。
大哥時而閉上眼睛思索,時而奮筆疾書,這模樣絕帥。
至於大哥在為隔壁的小獅子畫特效,她一點也不吃味,畢竟大哥為她做的更多。
她帶著大哥和曾佳會面,已經是十天前的事情了。
那一天,大哥給了曾佳承諾,也給了她承諾。
那一天的場景,她至今難忘。
曾佳回車裡拿東西,楊蜜最關心的是榮信達。老蔡說前公司有江河日下之相,她一點也沒看出來,現在對老蔡的分析還是半信半疑。
她當時還問了大哥,大哥直接開懟,“它是江河日下,還是蒸蒸日上,和你有一毛錢的關係嗎?你是希望它好,還是希望它不好?”
楊蜜仔細想了想,前公司倒閉最好,心裡更舒服一些。她只是想確認這個訊息罷了,不含任何擔心和祝福在其中。
她相信任何一個正常的員工,都會這樣想的。但這番話能想不能說,說也只能說祝福,所以她深埋在了肚子裡。
曾佳回來,拿了一支錄音筆。她把當日和吳老闆密會的場景,從頭到尾,全部錄了下來。
楊蜜暗暗心驚,這還是一向和善的曾佳姐嗎?這娘們不像好人吶。錄音筆放了什麼,她沒有仔細聽,在暗暗回想這幾年。兩人私下說話,或者打電話的時候,有沒有說什麼不該說的事情。
想了幾分鐘,楊蜜鬆了一口氣。不好聽的話,不該說的話,的確說了不少。不過都不是原則性的問題,即使曝光出來,對她影響也不大。
楊蜜暗暗警惕,以後和曾佳相處,一定要加倍小心,多留幾個心眼。
她想明白這個事兒,才有心思聽錄音筆裡的聲音。
吳老闆口才很好,比曾佳還會畫餅。什麼股權激勵,什麼遠期期權,什麼一年總監三年總裁,聽得她都心動了。
談的正激烈,有人打進來電話。吳老闆走到一旁接聽,錄音筆裡的聲音微弱,放到最大,還是能聽到的。
錄音筆無法錄到電話那頭的聲音,吳老闆用的是日語,可以判斷對方應該是小鬼子。
楊蜜對日語的瞭解,僅限於幾個詞彙,有的是大哥教的,有幾個是自學的。
她看大哥神色沒有什麼變化,也跟著安心了。
至於皺著眉頭的老蔡,其實一句沒聽懂,只不過是習慣性表情,裝作有所瞭解罷了。
“景少,這條錄音應該對你有用吧?”曾佳笑的很溫和。
她也不懂日語,但後續把這段分成幾段,破譯了出來。
她根據吳老闆的話,推測出真相,小日子要搞劉景。
《城牆之下》快上映了,那邊催促吳老闆儘快發起行動。至於怎麼行動?好像對方掌握了一個關於劉景的驚天大秘密。
秘密是什麼?吳老闆沒有說,電話那頭也聽不到,曾佳還是很好奇的。
她這次約劉景談事,如果不理想,就拿這條錄音來破局。
“老吳開的條件不錯。”劉景回應。
然後呢?曾佳等了十幾秒鐘,沒有聽到下文。
“聽說景少精通外語……”
“日語是方言,我不懂。”劉景搖頭。
他當然聽懂了,這條錄音對他來說,用處不是沒有,但不是很大。
他確定了一點,小日子那邊的確要透過老吳搞事。以前只是猜測,現在算是證實了。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用處。
曾佳啞然,什麼破梗。她還真不確定劉景懂不懂日語,只知道對方精通英語和韓語,這是在公開場合使用過的。
她正要解釋,不料聽對方接著說道,“老吳不是要挖你嗎?我建議你去。順便幫我一個忙,把這幾句日語翻譯翻譯。如果多一些這玩意兒,那就更好了。”
曾佳愣住了,你這哪是讓我去翻譯,你這是讓我當臥底啊。
“景少的意思是?”曾佳小心翼翼問道。
“在橙美那邊好好幹,楊蜜晉升一線之時,便是你夢想實現之日。”劉景語氣之中盡是鼓勵,然後把錄音筆塞到了自己的口袋裡。
一線,是獨立門戶的基礎。
他對楊蜜的規劃,就是成為一線之後,給一筆資金,提供一些渠道,讓大兄弟單幹。
成立影視公司很容易,跑到工商局就能註冊。但想做好一家影視公司不容易,有錢並不一定管用,何況還沒錢。
範小胖獨立門戶開了工作室,對她來說,拿出來幾千萬還是不成問題的。但為何還要借力張敏?因為影視公司並非單純的一家公司,牽扯到很多方面。
劉景這些年一直在打造全鏈條,華娛這麼多影視公司,沒有比春秋業態更健全的了。
有人,有錢,有資源,有關係,這是一家正常公司的基礎。
劉景可以為楊蜜提供資金和渠道,但一個好漢兩個幫,她沒有自己的團隊,也是一大問題。
範小胖前段時間挖了楊天真,一個很不錯的經紀人。有人幫她打理業務,她這才能甩開膀子幹。
範小胖能壓制住楊天真,楊蜜壓制不住曾佳,這是劉景最擔心的問題。
“景少還真看得起我。”曾佳苦澀,確定了,就是讓我當臥底。
她忽然間有些懷疑人生,我能不去嗎?難道我那麼像奸細?你就這麼相信我能幹好?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這事兒做了。
那日的場景在楊蜜心頭浮現,她輕嘆一聲,你的心不知道分作多少片,我又佔了多大區域?只是一片便如此,劉弈菲真幸福。
誰不想成為劉弈菲?哪怕再辛苦,我們也要追。
好感度+1
劉景勐然停筆,抬頭看了一眼,“你不是背臺詞的嗎?”
“已經背好了,最近好像記憶力提升了不少。”楊蜜赤著腳下床,真絲睡衣很絲滑,一步兩搖再三顛,盡顯曼妙身材。
她幫大哥倒了杯茶,輕放在桌子上。剛才畫面太美,不忍心打擾。
“腦子越用越好使,長時間不用會生鏽的。”劉景隨口說道。
楊蜜趴在大哥肩膀上,瞅著稿紙上的特效效果,沒怎麼看懂,但畫工是真不錯。她心中愛意流淌,我男人真有才,哪天不當導演了,當個漫畫家絕對沒問題。
畫的什麼都好,就是有一點不好,龍葵畫的太好了,劉師師哪有這麼漂亮。
“師師演龍葵,還真是演對了。心機女、兄控、茶裡茶氣、精分,這些簡直就是她的真實寫照,根本不用演。”楊蜜嘲笑。
今天拍攝雷州城的戲份,龍葵來回挑撥,一點沒有違和的感覺。
她對劉師師的演技,本來一點也不看好。一個學芭蕾舞的轉行當演員,上過幾個月表演課,能有什麼演技?
楊蜜是帶著科班生的優越感進組的,也帶著無比重視的心態。因為她明白,以後沒有什麼特殊情況,大哥不會再拍電視劇了,甚至當演員的機會都很少,頂多客串一下。
她決定好好發揮,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機會,不給大哥丟臉。順便演技吊打劉師師,讓對方知道花兒為什麼那麼紅,姐姐永遠是姐姐。
兩人第一場戲便是打戲,土地廟外,紅龍葵對戰唐雪見。
那場戲楊蜜印象非常深刻,剛才還人畜無害的小白花,隨著一聲“Action”,眼神陡然兇狠。打闆的場記嚇了一跳,場記闆都掉地上了。
楊蜜心中一顫,在小獅子攝人的目光下,竟然有些心虛。
小獅子動作敏銳,招式凌厲,一掌拍在楊蜜胸口。楊蜜後退幾步,一個屁股蹲兒摔倒在地。
楊蜜覺得如果不是自己肉厚,肋骨說不定要斷幾根,這娘們是真下狠手啊。
劉師師不但動作戲麻利,文戲也出人意料,楊蜜再也不敢小覷。
一掌之仇,小獅子是出氣了,楊蜜心中憋著氣兒呢。
她一直找不到報復的機會,小獅子進組沒幾天,南宮媽媽跟組來了。有這樣一個大燈泡,小獅子在劇組和師兄相敬如賓,所以楊蜜根本沒有組局的機會。
她和小獅子私下切磋幾次,竟然輸多勝少,反而胸口又捱了不少揍。
大兄弟哪裡知道,大哥一碗水端平,趁著南宮媽媽不在,悄悄幫小獅子升級了。
劉景沒有幫唐煙升級,大嫂有很多機會,奈何好感度卡在89點,怎麼也刷不上去。
“師師精分?”劉景納悶,難道又一個舒唱?沒發現苗頭啊。
“對啊。表面像個淑女,其實是個爺們。人前道貌岸然,床上……”
啪……
劉景反手一巴掌,不許這樣說小獅子。
楊蜜悶哼一聲,“茜茜是個扶弟魔,師師是個兄控,某人真有福啊。”
“你是什麼?”劉景問道。
“我……我也是扶弟魔。”楊蜜嘿嘿笑了兩聲。
“那我只能做兄控了。”劉景反擊。
“哇嗚,我咬死你個兄控。”
兄弟感情到位,正要行結拜之禮,楊蜜的手機響了。
“曾佳……”
“別理她,等會兒給她回過去。”
“不行!她這兩天遞交離職手續,肯定有什麼變故。”
大哥不依不饒,曾佳的電話又響了。
“爸爸,求求你,等會兒我自己來,不耽誤你畫鏡頭。”楊蜜央求,事關自己的事業,馬虎不得。
劉景也就逗逗她,又不是真急色上頭。
“佳姐,我剛才正刷牙。”楊蜜隨口就是理由,根本不帶準備的。
“蜜蜜,你要在燕都多好,咱倆喝兩杯。”曾佳的聲音從手機中傳來,楊蜜直接開了擴音。
劉景詫異,抬頭看了一眼。
楊蜜臉上滿是笑容,我打電話,從來不揹你的。
劉景不屑一笑,我都不愛聽,影響我工作。
“佳姐,怎麼了?是不是李總不放你離開?你是公司得力干將,我要是她,也不會輕易放你走。升職加薪,三挽五留,肯定少不了的,說不定還給你公司股份。”楊蜜安慰。
“股份?呵呵,她們倆可沒有張敏大度。”曾佳語氣不屑,繼而幽幽嘆氣,“有劇組遞過來一個本子,挺適合林申的。我晚上去了她家,她留我吃了頓飯。趁著喝了點兒酒,我向李總提出辭職,她答應了。”
四大金牌女掌門,唯有張敏最大度,這是大家的共識。
嘉禾上市,每個管理者和不少員工都得了好處。
春秋拆分業務,凡是掌管分公司的管理者,都有股權激勵計劃。
逢年過節,大小禮品不斷,各種福利優厚。
第二大度的是王晶花,新公司分了不少股權出去。
蔡亦儂和李小碗不分上下,手裡握著股權不放,連餅都懶得畫。
不過最近蔡亦儂觀念轉變了一些,正在籌劃員工持股方案,以此深度繫結藝人和高管。
“她……她一點都沒挽留?”楊蜜聲音高八度,充滿了驚訝和意外。
“她說,恭喜你。”曾佳滿是苦澀。
“沒了?”楊蜜快速眨眼,這是在思考這句話的深意。
“嗯。”
“這麼無情?”楊蜜怎舌,看來前老闆早就對曾佳有意見了啊。
“八年啊,我在公司呆了八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到頭就換了一句話……”曾佳說著說著,竟然哭了起來。
劉景很想插一句,是你要離職的,又不是老闆踹了你,難道還想讓前老闆磕一個不成?賤人真是矯情。
一個安慰,一個找安慰。
楊蜜安慰人,那是一套一套的,很快兩個女人暢想未來。
“佳姐,橙美也是上市公司,巔峰時期市值二十億。現在跌了不少,這不經濟危機,都在跌跌不休。這麼一家公司,你為何不看好它?”楊蜜早就疑惑這個問題,她不覺得自己有多大魅力,讓對方做出這樣的選擇。
“吳老闆背後是日資,他就是一個白手套。咱們這行,有錢不是萬能的。煤老闆有錢吧,有誰跨行進來成功的?吳宇森、陳可辛這些大導演找上他,就是沖著錢去的。還有不少找橙天合作,其實也是沖著錢。老吳也意識到這個問題,所以花了小一個億挖王晶花的團隊。有了王晶花,他就能打入京圈,在圈內站穩。可惜……”曾佳嘆氣,可惜王晶花離開了,橙天又走回了老路。哪怕她過去,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花姐為何離開橙美?這可是上市公司。”楊蜜不理解。
“老吳帶著日資回國創辦娛樂公司,就是奔著上市來的。市值推到一定程度,背後的資本立刻套現走人。哪知道發生了經濟危機,這個計劃暫時中斷。花姐希望深耕藝人價值,老吳想推高股價賺快錢,兩人之間的根本矛盾無法解決,決裂是遲早的事情。再加上老吳盲目投資,還都是一些看著高大上,其實中間空的專案。等他失去日資的支援,融不到其他資本,一切都要還的。”曾佳耐心解釋,這是未來的合作伙伴,不再是以前的小藝人。
“他以為金錢能速成娛樂帝國,忽視了最基礎的內容輸出。他想用金融思維管理這些創意人才,必然導緻核心創造力流失。有錢是好事兒,讓人覺得你只有錢,就成了壞事兒。”楊蜜喃喃。
“你這番見解很獨特。”曾佳驚訝。
“我哪有這樣的見解,木頭和我說的,我就是拾他的牙慧。”楊蜜笑嘻嘻。
曾佳多聰明,瞬間明白,楊蜜應該和劉景在一起。她默默吐槽,看來剛才的確在刷牙。
“老吳資金鍊暫時斷不了,這次為了對付景少,小日子那邊為他輸送資金。你和景少說一聲,他們的計劃應該就是這兩天。”
“好的。”楊蜜看了一眼劉景,大哥在畫圖,好像沒聽見一般。
“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過幾天我去橫店,咱們再聊。”曾佳看了眼時間,十點多了,別打擾小男女過日子。
電話結束通話,楊蜜坐在床上,陷入沉思。
“木頭,他們不會知道敏姐有孩子了吧?”
這個問題,她已經想了十天。
大哥秘密不少,但真正不能見人的秘密,其實並不多。
男未婚,女未嫁,大哥和她們這些女人的事兒,只能算風流韻事。和烏漆麻黑的幾個圈子相比,簡直就是一股清流,根本不算事兒。
她想來想去,算得上驚爆眼球的,只能是張敏生女的秘密了。
劉景停了下筆,“知道也無所謂,敏姐已經做好了防備。”
“他們又不知道,肯定拿這大書特書。”楊蜜話音一轉,接著猜測,“何況你拍攝《城牆之下》,站在道德制高點。如果證明你道德敗壞,自身站不穩,這部作品也就跟著毀了。”
“我沒叛國,沒殺人,沒放火,也沒犯法。除了道德上有瑕疵,其他沒啥毛病。”劉景放下筆,揉著眉心,“你的擔心估計是對的,幫我好好想想,我還做過什麼道德敗壞的事情?”
“我想了十天,就想到了敏姐。咱倆這點事兒,根本不算事兒。大不了曝光後,就說咱們曾經談過。男女朋友上個床,這不正常事兒嘛。”楊蜜苦惱。
“臥槽,你還真想啊。”劉景不爽,還想了十天,你怎麼不想十年?
“難道你和範小胖的事兒?”楊蜜降一個等級,現在娛記說什麼大瓜,其實也就那樣,噱頭而已。
“去年已經整過一出了,炒剩飯不划算。何況這些對胖冰來說,只能算給一波熱度。”劉景搖頭。
“喂!你不會揹著我,還幹了什麼事兒吧?”楊蜜狐疑。
“我能幹什麼?”
“我又不是你老婆,我哪知道。”
“有時候兄弟比老婆知道的更多。”
兄弟倆正苦思冥想,倒推劉景的人生,小助理打來了電話,楊蜜照例光明正大偷聽。
第一句話,就讓她跳了起來,“老闆,你和茜茜東窗事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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