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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了!是白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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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助理的問題,陳嘉尚不知道如何回答。

  如果回答知道,下一步對方肯定問劇本內容。

  如果說不知道,人家都邀請你執導了,怎麼可能不知道。

  他看向劉景,好吧,這小爺正看手機,根本沒注意這邊。

  “咱們就是聊天,我不是編劇,更不是導演,能有什麼危害。”白冰撇嘴。

  陳嘉尚搖頭嘆氣,還是劉景好打交道啊,起碼講理。

  “這也不是什麼秘密,用心打聽便知。現在葉偉信接受了這個專案,他認為王祖賢和張國榮難以超越,建議加強燕赤霞的戲份,讓燕赤霞成為第一男主。為了應對稽核,聶小倩變成狐妖,人鬼戀也變成了人妖戀。燕赤霞和聶小倩有一段舊情,然後又和甯採臣産生了感情,人妖戀再次變成三角戀。”

  白冰面色怪異,沉默半晌才吐槽,“果然是沒有最狗血,只有更狗血。這片子拍出來,找什麼演員也沒用,會被罵死的。改編改編,要麼像《聖火令》那樣徹底顛覆,要麼就像《仙劍》一樣遵循原著,或者像《畫皮》那樣酒瓶裝新酒。他們改編的啥啊,只有槽點,完美避開了優點。燕赤霞和聶小倩有舊情,還玩三角戀,這都什麼鬼。”

  “也許偏方治大病,說不定有奇效。”陳嘉尚聳了聳肩膀,年輕人,少見多怪。

  “就怕病入膏肓,一劑勐藥扛不住,直接治死了。”白冰不屑。

  “那你覺得該如何改編?既能不落窠臼,又能推陳出新。”陳嘉尚忍不住了,小姑娘口氣不小。

  “剛才不說了嘛,咱就是聊天。我又不是編劇,更不是導演,哪懂什麼改編。”白冰理直氣壯,看了一眼劉景,“這事兒你得問我們老闆,他才是專業的,我就是跟在他屁股後面搖旗吶喊的。”

  陳嘉尚特無語,對自己無語,我和她較什麼勁兒。

  “小白,你把郵箱開啟。《倩女幽魂》劇本還沒出來,只有一份大綱。”劉景放下手機,剛才他當然不是隻玩手機,等茜茜和楊蜜簡訊的同時,順便發了兩條簡訊。

  陳嘉尚沒覺得奇怪,劇本在香江本來就不是什麼秘密。一個劇組開機,費些心思,劇本就能搞到手。

  香江電影界對劇本不是很看重,拍戲的導演和演員才是核心力量。

  很多劇本都是圍繞著主角打造的,籌備時劇本是AAA,開機時劇本變成AAB,最後殺青可能就是ABC。

  “劇本?”小白開啟電腦,赫然發現剛收到一條新郵件。

  附件下載,開啟一看,果然是《倩女幽魂》。

  她有些後悔,剛才不應該擠兌陳嘉尚透漏劇本,這樣顯得咄咄逼人,有失風範。

  “我去列印兩份,等我回來。”白冰不由分說,抱著電腦出去。茶館有印表機,不用跑遠。

  劉景搖頭,“老陳,我這助理性子急,多有得罪。”

  “哈哈,說明她執行力強。”陳嘉尚又不是小心眼,哪會介意這些。要是一名二十多歲的男士如此,他肯定心裡不舒服。換做白冰這樣的明媚大美女,那又不一樣了。

  劉景莞爾,同樣一種行為,正著說和反著說,意思雖然一樣,效果天差地別。

  “真準備拍攝《聶小倩》?泰吉那邊恐怕輕易不會放手。”陳嘉尚也明白白冰的意思,逼著泰吉合作。雖然手段不值得提倡,但的確能出奇效。

  其他人這般未必有用,但他們帶著《畫皮》餘威,對泰吉的威懾力非同一般。哪怕他們有經典在手,也不得不顧忌一二。

  題材撞車,這是正常現象。但如果泰吉立項之後再這樣搞,那就是故意挑釁了。

  即便如此,泰吉也會不爽,平白樹敵。雙方合作共贏,才是最佳方案,尤其是在他改革金像獎的時機。

  泰吉影業有近四十年曆史,最開始是在灣灣從事電影發行。二十年前遷到香江,正式確立“製作-發行-版權運營”的全産業鏈模式,並逐步拓展至大陸及國際市場。算是一家老牌公司,香江影協核心成員,也是陳嘉尚爭取的物件。

  “泰吉也是《畫皮》的投資方,如今見《畫皮》成功,甩開咱們拍攝《倩女幽魂》。他們藉助《畫皮》的光環,不道義在先。咱們回敬一手,也是應該的。”劉景神色淡淡,有錢大家賺,你做初一,就別怪我們做十五。

  “他們要是不同意呢?”陳嘉尚憂心忡忡。

  “那就讓他們知道,合則雙贏,分則他敗。你想工業化《聊齋》,想建立聊齋宇宙,總要防著摘桃子的。白冰說的對,《聊齋》是公共版權,誰都可以拍。大家當面鑼對面鼓,爭一爭誰是正統,反倒是好事。以後誰要是再碰瓷,那就要掂量掂量是不是雞蛋碰石頭。”劉景冷笑。

  “好!幹他孃的。”陳嘉尚一拍桌子,豪氣頓生,老子才是《畫皮》的導演,紅利還沒享受,你們先摘了桃子。

  “陳導,我都替桌子疼。”白冰拿著資料回來了。

  陳嘉尚揉了揉手掌,哈哈大笑。

  三個人翻閱劇本大綱,屋子裡很安靜,唯有開水翻滾的聲音。

  半響,白冰語氣幽幽,“我想給它起個片名,一塊糖果引發的血案。”

  劉景把資料扔在一旁,還是倒水泡茶吧。

  這樣的破本子還想邀請茜茜,她得多沒眼光,才會接這樣的戲。

  “創意還行,別出心裁。”陳嘉尚喃喃。

  劉景提著壺,忽然有些沒底氣,聊齋宇宙交給陳嘉尚,是不是有些草率啊。

  “老闆,我來泡茶,你趕快想。”白冰眼睛會說話,傳達一股電波,趕快人前顯聖,讓這位大導演見識見識。

  噠噠噠……

  劉景手指敲打桌面,腦海中一個個念頭生滅。早在白冰提出《聶小倩》的時候,他就在思考如何改編。

  “我覺得遵循原著比較好,三角戀肯定得摒棄。故事還是要以甯採臣和聶小倩的愛情為核心,燕赤霞作為強力輔助,一個悲情英雄。給燕赤霞加一些感情戲也可以,更能豐滿人物。比如燕赤霞曾經有一段感情,後來失去所愛,所以對聶小倩有了同情心理。燕赤霞的感情故事只能當做副線,絕對不能顛覆主線。”

  趁著劉景停頓,白冰連忙倒茶,眼神中滿是崇拜,情緒價值提供的很高。

  “他們的改編主次顛倒,毀了經典不說,觀眾也不會買帳。甯採臣成為配角,甚至是第三者,這簡直是胡鬧。甯採臣應該像原著一樣,單純善良,而且不僅僅是一個被保護的文弱書生。善良就是他最厲害的武器,也是他吸引聶小倩的魅力所在。因為善良,所以不畏樹妖。因為真誠,所以能打動聶小倩,讓燕赤霞刮目相看。”

  劉景喝了一口茶,拿起桌上的橘子剝了起來。

  “開頭就是普通的開頭,甯採臣誤入蘭若寺,凸顯他的善良和迂腐。然後和聶小倩相遇相知,燕赤霞追蹤而來,並且警告甯採臣,側面揭露聶小倩的悲慘處境,以及樹妖陰謀。再然後,燕赤霞與甯採臣從對立到合作,揭開燕赤霞的過去,他是為了捉妖,更是為了救人,為了自我救贖。高潮階段,三人共同對抗樹妖姥姥和黑山老妖,甯採臣以至情至性喚醒被控制的聶小倩,燕赤霞為保護二人重傷或者犧牲。最後選擇開放性結局,讓大家自己腦補。”

  “倒是有些像《畫皮》。”陳嘉尚若有所思。

  “老闆,我忽然有個想法。燕赤霞同情聶小倩,完全可以把聶小倩設定為和他情人面容相似。咱們可以讓劉師師出演聶小倩,茜茜出演燕赤霞的妻子,她倆……嗚嗚嗚……”

  劉景聽不下去了,橘子塞進白冰嘴裡,你這是無事生菲啊。茜茜肯定樂意,劉師師肯定有意見,最後難為的是我。

  白冰嚥下橘子,瞪大眼睛,很不滿意,“都和你說了,橘子不能分著吃。”

  陳嘉尚沒眼看,這還有燈泡在,你倆悠著點兒吧。

  他連忙轉移話題,省得多吃狗糧,“你的意思,繼續邀請劉景和劉弈菲嘍?”

  “大材小用,沒那必要。咱們要拍,肯定不用他們倆。既然工業化《聊齋》,就不能只靠大派演員,而是靠劇本、畫面、故事等等,這樣才能流水化工業化。當然了,這是試水第一部,一定要開個好頭。邀請他倆,開局大製作,也未嘗不可。”白冰搖頭。

    陳嘉尚翻白眼,你啥都說了,相當於啥也沒說。

  “你覺得誰合適這倆角色?”劉景帶著請教的態度,剛才一直在聽,任由小助理發揮。

  小助理很滿足,笑容更明媚,“選誰出演,這是導演的問題,老闆就別難為我了。不過我覺得吧,茜茜不適合出演聶小倩。聶小倩和小唯不一樣,不是單純的美,而是美中帶悲,畢竟被姥姥控制了嘛。她還懷著對人間情愛的懵懂和掙扎,既有清冷,也有脆弱。茜茜的清冷氣質偏仙,不像是鬼妖,帶著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氣息。她要是演聶小倩,肯定演不出那種幽怨和掙扎。”

  劉景若有所思,隨著白冰的描述,他腦海中蹦出來一個人,似乎比楊蜜更貼合角色。

  “這倆角色我說不好,但姥姥這個角色,如果能邀請王祖賢的話,一定很有意思。”白冰眼神明亮,當年王祖賢演的聶小倩,能把她迷死。

  “咳咳咳咳……”陳嘉尚劇烈咳嗽,有些接受不了,“她……她已經宣佈退圈了。”

  “退圈再復出,不都是這樣操作的。讓敏總去邀請她,她肯定給面子。”白冰不以為意,邱淑貞、黎姿、周慧敏也退圈了,不還是經常被敏姐提熘出來。

  “有意思。”劉景心動了。

  “我還有個想法,雖然咱們不是拍《倩女幽魂》,但可以邀請程曉東執導。老闆,你倆有交情,可以邀請試試。”白冰又提一個建議。

  “要不我再邀請徐克監製?”劉景神色幽幽,你除了名字沒有用倩女幽魂,其他都想用啊。

  “咳咳,陳導監製就挺好,還能蹭一蹭《畫皮》。”白冰一點也不臉紅,猶豫了下,“其實如果真要讓茜茜出演聶小倩,可以邀請徐克當導演,他應該能發揮茜茜的作用。”

  “如果邀請徐克監製,我願意在他手下當導演。”陳嘉尚有些激動,他是把徐克視作老師的。

  “老闆,題材有了,導演有了,監製有了,演員我這有很多,這不就齊了。”白冰拍手,很是歡喜,這是她親手促成的。她不喜歡臺前,很喜歡在幕後工作。

  “徐克正在籌備《狄仁傑》,未必有時間。”陳嘉尚皺眉。

  “華藝這部戲,我們春秋也有投資。五月份開機,和咱們籌備《聶小倩》不沖突。劇組租用了我們春秋的拍攝場地,有的是機會和徐克導演談這些。”白冰對於娛樂圈的動態很瞭解,職業如此。

  “白冰,你覺得咱們以什麼風格改編比較好?”陳嘉尚忍不住開口問,劉景的助理不是花瓶,看樣子還是有些東西的。

  “風格?”白冰眨著眼睛,有些沒聽懂。

  “香江這邊改編,側重於奇幻、恐怖、武俠之類的,比如《倩女幽魂》系列就是武俠+愛情,當年的《畫皮》也是驚悚+情慾。灣灣那邊的改編,偏向溫情與宿命,他們拍的《小翠》就是以報恩敘事。內地改編更貼合原著,以現實批判和古典美感為主。”陳嘉尚解釋。

  “陳導說的不錯,我對兩岸三地怎麼拍攝不是太懂。不過以前拍攝《聊齋》,都是聚焦恐怖警示和人性批判。現在這一套不適宜了,新時代的觀眾不想被警示,也不想看批判。他們更想看奇幻的愛情,更想體驗神奇的視覺特效。就像咱們這版《畫皮》一樣,現實屬性少一些,商業屬性多一些,我覺得這才是未來的風格。”白冰很快理解了陳嘉尚的說法,並且提出自己的想法。

  陳嘉尚端著茶杯,看著白冰發愣。他不是被對方的美貌吸引,身為港臺知名導演,什麼樣的美女沒有見過。

  周慧敏、鄭裕玲、張敏、關之琳、伍詠薇、李嘉欣、李若彤、張柏芝……

  這些知名美女,他都合作過,更美的姿態也見過。

  但白冰的這番見解,讓他很震撼,這位不是港姐那樣的花瓶,只有好看的皮囊,腦子裡比天空還要空。白冰也很漂亮,但瓶子裡裝著知識和見解。

  他以前模模煳煳有個概念,還從未這般透徹。

  白冰迎著兩位導演的目光,忽然有些心虛,“我……我這都是聽老闆說的。”

  陳嘉尚感慨,“怪不得程龍那傢伙,喜歡和年輕人玩。”

  白冰欲言又止,你說的不全對,他主要喜歡玩年輕人。

  “首選《聶小倩》,備選方案呢?”劉景眼神火熱,這時候很想把小助理辦了。

  白冰撩了下頭髮,這眼神她懂,“《促織》也不錯,這篇被收錄進語文課本。皇帝好鬥蟋蟀,百姓被迫獻蟲,這題材稍微改編就能搬上銀幕。官府逼迫、家破人亡、化蟲求生、獻蟲邀寵,一條主線走下來,可以填充不少內容。化蟲的場景,還可以虛實結合,以CG技術呈現半人半蟲的視角和美感。鬥蟋蟀的場景,完全可以借鑑奧特曼打小怪獸。最後官員因為蟋蟀升官發財,可以拍成一部諷刺喜劇。人被困在蟋蟀裡,這不就是無數現代人的精神困境。底層小人物在強權下的掙扎與異化,這個要是拍好了,說不定能拿獎。”

  “還有呢?”劉景真有一種刮目相看的感覺,水一樣的小助理,身體裡不只是水。

  “《羅剎海市》也不錯,設定以醜為美,雖然荒誕,但很絕妙。可以拍成一部視覺風格獨特的黑色幽默電影,建議可以找甯昊操刀。”白冰沉吟。

  “繼續。”

  “《席方平》也很好,打官司從人間打到陰間,這多勁爆,可以讓張一謀拍一個地獄版的《秋菊打官司》。不過這裡面有陰曹地府,估計過不了審。”

  “有想法。”

  “還有《嬰甯》聚焦女性主義,《水莽草》有懸疑元素,《小謝》強調女生情誼,不過我還是覺得《促織》做備選最好。”

  “你一個法學生,看那麼多《聊齋》合適嗎?”

  “你一個導演生,不也經常研究法律。”

  ……

  一個考校,一個作答。

  一個打擊幾句,一個反唇相譏。

  陳嘉尚沉默喝茶,第一次覺得自己老了,未來的確是年輕人的。跟不上時代,就會被時代所拋棄。以前只是一個句子,如今卻是感受。

  他看白冰的眼神漸漸變了,對方不再是劉景的附庸,而是對等談話的個體。

  尊重,從來不是靠膚淺的炫耀、背後的關係、赤裸裸的威嚇,而是屁股下的位置、口袋裡的錢財、肚子裡的見識。

  “陳導,咱們只顧著說電影了,深廣傳媒不是要把《畫皮》改編成電視劇,現在進行到哪一步了?”

  白冰的問題,打斷了陳嘉尚的思緒。

  “正在談,他們想要60%份額,我沒有答應,最多隻能給40%。”陳嘉尚回應。

  “這是明顯賺錢的生意,他們要得有些多。”白冰撇嘴。

  “劉景,春秋留了40%份額,需要委派一個製片人,協調各方面的工作。我向文總催了兩次,她總說還沒確定。”

  “確定了!是白冰。”劉景當場答覆。

  “那挺好!”陳嘉尚恍然,怪不得小姑娘今天這麼積極,原來是未來的製片人啊。

  白冰默默喝茶,老闆剛才拍腦袋確定的吧。

  挺好!

  我往戲裡安排人,理所當然,師出有名,心安理得。

  看來得找高指揮取個經,她製片經驗很豐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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