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手把手教你撒嬌
虞嫿當然不是平白無故知道這些的,是有人讓虞嫿被迫懂了這種微妙的壓力。
所以她才會說得出這種話。
那時,只過了片息,他洞穿地淡淡開口問對方:
“陳粒青,你是喜歡我嗎?”
病房裡瞬間安靜。
陳粒青那時的表情很驚愕,像是沒想到他會猜到。
臉上的表情五顔六色,像是難堪,又像是隱隱期待他的反應。
在那種被人看破的愕然之下。
尤其是,她之前以厭惡姿態來面對他,他卻看破,她其實喜歡他。
周爾襟只看她的表情,就懂了,是真的。
對方是喜歡他而非討厭他。
所謂試探是否可以推遲婚禮,並不是為了真的去看婚禮。
只是為了讓他們不那麼早結婚,試探自己是否還有機會。
而這種話,他不知道陳粒青是否對他的妻子說過。
他沒有對這件事做任何評價,只是溫淡說:
“沒事,我去和醫生了解一下你的手術情況。”
但把手擦乾淨,放下那隻蘋果之後,他就交代護工進去照顧,他直接回家了。
他那時給虞嫿發訊息,她只回了一個表情,就再無下文。
無法想象她什麼時候看出來的,又經歷了怎樣的心理鬥爭,和他們說她不去參加生日了。
那樣風平浪靜。
此刻,春坎角的別墅內。
虞嫿沒想到他會知道,聲音都有點弱,眼中有光點在剋制地微顫:
“你是怎麼知道的…她和你表白了嗎?”
“沒有,但她說了一些不太合適的話。”周爾襟沒有把推遲婚禮這件事說出來。
他半蹲在地上,一條長腿膝蓋抵著地毯,另一條曲著,把自己放在比她低的位置看著她。
一隻手握著她的手,眼神認真:
“你今天過得好嗎?”
虞嫿只是小聲說:“還好。”
“是真心話嗎?”周爾襟溫暖的大手握著她手。
虞嫿感覺到他似乎是珍而重之對待她此刻情緒的。
但她只是說:“是還好。”
周爾襟看了一眼桌上的那束花,視線流轉,溫潤地看了一眼,又回頭看向她,依舊是溫和的詢問:
“怎麼自己給自己買花了呢?”
被他這樣問出來,虞嫿有一瞬的心境翻湧,眼熱但又似平常一般說:
“就是路過花店,然後覺得這些花很新鮮很好看。”
但她買的是蝴蝶蘭花束,而蝴蝶蘭的花語是我愛你。
他送過她蝴蝶蘭花束。
不知是否是他想多。
她需要對她自己說我愛你的時刻,是不是意味著感覺到別人不愛她,她需自我肯定。
但他低聲問:“你自己買了,我怎麼送給你?”
虞嫿有些微詫,心臟不由自主地跳得有些快。
她有期盼,卻害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沒有百分之百的掌控,她素來百分之百地放棄,讓自己摒棄這期待。
沒有期待就不會失望。
但周爾襟看出她那一瞬間的輕動,他低聲說:
“等我一會兒,可以嗎?”
虞嫿的心臟依然突突地跳,這種感覺她需要壓抑再壓抑。
而周爾襟起身,不多時,高大而清瘦的男人抱出一大捧結著冰霜的粉色鬱金香,走向她。
花的枝杆在他抱過來的時候顫動,飽滿花苞粉嫩欲滴,夢幻的顔色美好得不似凡物。
真的是花。
他真有準備花。
他為什麼…
周爾襟走到她面前,彎腰,輕輕把她買的那一捧花放到旁邊,將那捧有些冰涼的花束放到剛剛的位置。
他耐心說:“等你太久,我怕花狀態沒有剛採下來的時候好,就放在了冰箱裡,等會兒再抱,可以嗎?“
“可以。”虞嫿的視線幾乎凝在那一束花上,好像對她有難言的吸引力,她的目光難以移開。
美麗,又如她不敢奢望的奢望出現。
為什麼會有花?
周爾襟幫她撿起那些購物袋,把東西裝進去,整齊放在桌面上。
他才輕輕把她的頭髮掛到耳後:“生日快樂,嫿嫿。”
虞嫿僵住了,未想到他真的知道。
她甚至不敢去觸控那種感覺,因為被他把期待抬得太高,她怕以後都期待。
她嘴唇嗡動:“你怎麼知道我今天生日?”
周爾襟看著她,眉目清明地徐徐道:
“每年的這一天,你都會發一張圖片,有時候是記錄那天吃的菜,有時是一些小東西,今天也發了,我現在才發現是你的生日。”
虞嫿從未想過被誰發現的事情,被周爾襟發現了。
因是陰曆,在公曆的日期上看起來是無規律的,沒有一個人察覺這圖片是規律的。
今天是她的生日。
偏偏他們在為另一個人慶生。
周爾襟坐到她旁邊,伸手,把她抱起來放到腿上,讓她柔軟的身體完全依附在他身體上,大手緊緊抱著她。
體溫交融,虞嫿才似身體裡回暖。
周爾襟說話,連帶她的身體都會跟著他胸膛震響:
“以後都讓陳女士去處理陳粒青的事情,我儘量不露面。”
虞嫿沒想到他要做到這個程度:“沒必要,她已經這樣了。”
不希望對方付出這麼多,還得到這樣的結果,起碼不要太明顯。
她的背卻被大手拍了拍。
男人的聲音傳來:“有必要,她的恩是對我的,和你沒有關係,你只要覺得不舒服,就是我做錯了。”
虞嫿輕聲說:“她其實也沒有做過什麼。”
未想到男人在她耳邊說:“但你其實感覺到了她對你的微妙惡意,對嗎?”
虞嫿都被這話鉗制住了。
不能說沒有,她是感覺到了的。
對方那些話,後知後覺才明白是探聽她要不要和周爾襟有孩子,是不是非要和周爾襟結婚。
又想看又不想看她和周爾襟的婚禮,她後知後覺,對方是不是想她取消婚禮,或長期延遲。
而且明明她虞嫿只是一個沒有太多大水花的新人,對方竟然看過她的很多論文,這種刨根問底的侵入感,她覺得不適。
她斟酌著,不想把對方說得太惡劣:“其實還好,只是發現了她喜歡你,沒有感受到什麼明顯的惡意。”
“你會傷心,就說明有。”周爾襟卻沒有輕縱這一刻的問題。
虞嫿幾乎被他話裡的意思一擊。
她不敢說出口的話,有人幫她說。
周爾襟聲音平靜:
“恩情是恩情,其他是其他,不能因為施恩於我就擺佈我的人生,給我生恩的父母都不能這麼做,你明白嗎?”
虞嫿被定住。
對於陳粒青這個恩人的定位不清,似乎一瞬間就找到點譜了。
“但貿然離開,是不是也會讓她情緒波動,影響康復?”
男人的手在她背後輕輕輕撫摸她纖薄的嵴背:
“她有這個心思的那一天起,大機率就一直在波動,這不是需要你來考慮的事情。”
他側過臉看她,似有重負:“你願意和我上樓看看嗎,我有東西要給你。”
“……可以。”虞嫿輕聲說。
周爾襟手臂直接圈住她臀下的位置,把她抱上樓。
男人有力到感覺他手臂上的肌肉都鼓起來頂到她。
虞嫿主動圈住他的脖頸。
周爾襟輕笑一聲,輕輕把她拋起一點,更抱穩她。
他另一隻空著的手開啟門,把她抱進臥室才放下。
他徑直去拉開床頭櫃最下面一層。
虞嫿心一跳。
因為她知道,這一層是他說過的,藏起來的秘密。
為了尊重他,哪怕他沒上鎖,虞嫿都沒有去開過。
看著他寬闊的嵴背背對她,而他從抽屜裡拿出來的卻是一張卡片。
他坐在毛毯上,將卡片遞到她手上。
那闆闆正正的字型,一看即知是她寫的。
上面的字是“望健康,望平安。”
虞嫿才想起來,這是當年她去探病的時候,帶給他的卡片,除此之外還有巧克力和花束。
因為那邊探望病人基本都是這一套,不像國內會帶很多吃的喝的營養品過去。
這卡片就是她插在花束裡的。
他還留著……
她不明白:“怎麼忽然給我這個?”
他只是溫厚地徐聲說:“哥哥少了一根腳趾,這件事,我們討論過,你還記得嗎?”
“……我記得”
他說是在英國被飛車黨弄傷的。
周爾襟認真看著她:“但我現在要告訴你一件事。”
她被對方鄭重其事的語氣弄得有些心跳加速,慢聲問:“……什麼?”
他提起:“你那一年被一個偏激傳教的鄰居糾纏跟蹤,你記得嗎?”
虞嫿當然記得,她拒絕了之後,對方就一直砸她的窗戶往她門口扔垃圾,突然跟蹤她,而且還找不到證據沒法和警察確認。
但後來莫名其妙就不針對她了,她歸結於對方累了。
但周爾襟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有一個不可能的猜測浮上虞嫿心頭,她的瞳孔有些微放大。
周爾襟握著她的手:“對不起,哥哥騙了你,這傷不是飛車黨弄的。”
虞嫿的驚愕幾乎令她眼底泛紅。
周爾襟將一切向她坦白:“有一天你從海德公園回家,我發現了有人跟著你,怕你出事所以直接跟過去了。”
虞嫿素來疏淡的表情變得太波動。
周爾襟停了一下,讓她緩,才繼續說:
“……期間有些搏鬥,為了逃脫,對方的同伴騎著重型機車在我腳上碾過去。”
他甚至都沒有說完,她就知道接下來是什麼,他的尾趾是怎麼沒的。
他的腳肯定受了重傷,而小腳趾是其中受傷最嚴重的,嚴重到已經沒有辦法保留。
虞嫿忍不住去看他的腳,尾趾空空。
周爾襟握著她的手,定定望著她:“我平時不敢和你說這些話,怕給你造成壓力,但我遠遠比你想象中更愛你。”
虞嫿難想象那些年他一個人守著這個秘密,她鼻頭泛酸。
周爾襟一再進攻:“你以後覺得我身邊誰喜歡我,或是我有任何行為做得不對,都可以要求我。”
“你可以直接說‘周爾襟,我覺得你對那個女生照顧太多了’,說‘我是不是給你臉了’,說‘晚上十點之後不準出門’,諸如此類,你都可以要求我。”
明明他說得有點好笑,但虞嫿的眼眶內積蓄了眼淚,一時間哽咽得無法開口,她好幾次想說點什麼,都沒有辦法說出來。
周爾襟那雙深沉而心跡難表的眼睛,此刻坦蕩清明地將一切向她敞開:
“你有放縱的權利,任何讓你覺得不舒服的事情,都是在干擾我們的夫妻關係,我也有重大損失,所以你可以直接指出,因為我們是利益共同體。”
周爾襟大拇指指腹輕輕摩挲她的手:“明白嗎?”
但她看著他空蕩的尾趾,還是會為他心悸。
倘若沒有在一起,這件事她就永遠都不會知道。
周爾襟卻穩鎮說:“不用去看,這些年,這是我和你唯一的聯絡,能讓我想到,我為你失去過一趾,我每次意識到的時候心情都是甜蜜的,希望你也是。”
虞嫿放下那張卡片,俯下身來抱住他,膝蓋抵到地毯上,抱住他的腰身。
難以言喻這一刻的心情。
周爾襟躺下來,虞嫿趴在他身體上,她終於敞開心扉:
“我確實有點害怕,我不想你和她待在一起,聽她看似嫌棄你,也想逃避我和她待在一起,聽她貌似親近我。”
他摟著她的腰:“那你就可以說,‘周爾襟,你再看不出好賴和她來往,就別回家了。’”
虞嫿破涕為笑。
周爾襟手託在她臉側,輕輕啜吻她的唇,若即若離,唇還依稀貼著的時候,他說:
“可以在這裡親你,真是走過太多路。”
虞嫿靠在他身上。
而男人高大的身軀託著她,明顯的體型差讓她感覺自己似乎是小小一隻,他還一直吻她。
她被纏得幾乎沒有縫隙,片刻才說:“我也有個禮物要給你。”
“什麼禮物?”周爾襟摩挲著她的腰。
她被摸得又癢又麻,有種想打噴嚏打不出來的酥麻感,好似她在周爾襟手下渴求更多:
“在我的行李裡。”
周爾襟聞言,溫聲說:“先起來。”
但他視線一直凝視她。
虞嫿坐起來,是騎在他腰上的,他就這麼平淡看著她騎坐在他腰身。
她不好意思地挪開,等著周爾襟起身。
他站起來,去開她的行李,虞嫿蹲下身在裡面掏,掏出那隻招財貓抱大魚的木雕,拿出來給他。
周爾襟輕笑一聲,接過來:“怎麼不是大魚抱招財貓呢?”
虞嫿:“抱不動吧。”
周爾襟淡然淺笑:“你不抱著,怎麼知道抱不動?”
虞嫿才明白他意思,伸手去抱住他。
周爾襟達成目的,淡淡笑著。
但他手機忽然響了,虞嫿去看,看見顯示的通訊錄來電是陳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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