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看見虞嫿穿著華麗的晚禮服站在樓梯上，有點意外，但還是熱情打招唿：

  “虞主任，你怎麼在這兒？大過年的，你是有事情沒忙完嗎？”

  虞嫿甚至都做不到禮節周全了，她只能很牽強扯出一抹笑，卻一個字都回答不出來。

  她身心俱疲，幸好對方沒有再熱情跟上來。

  她回到房間裡，還是春坎角的管家打電話給她：“太太，老宅那邊送來了一些注意事項，還有董事會的人際和規章，您回來看看吧。”

  一個字都沒有回答，她結束通話電話，提著高跟鞋下樓。

  保鏢們就在樓下等著。

  周爾襟不在，她不敢讓自己出事，只怕斷了周爾襟的活路。

  坐進車裡的時候，她很累但不敢發散思維，一發散思維她就會忍不住去想周爾襟現在可能面臨什麼。

  被綁架會面對什麼，她這個出生環境的人都太清楚了。

  看見一本週爾襟的書，她拿起來，想勉強轉移一下注意力。

  但拿著那本書的時候都會忍不住想，以後萬一再都看不見他在車上看這本書，她立刻制止思維不去想。

  那本書叫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

  周爾襟曾經說過喜歡這個作家，但她從未深入去了解過。

  這幾乎是她第一次看他這本書。

  是一個女人愛慕一個男人數年的故事，但她只是男人的陌路人。

  哪怕有過幾次浪漫的相遇，男人都始終沒有記得她，最後一次的相遇，甚至把她當成了夜場搵錢的女人，在春風一度後給她衣袋偷偷塞錢，只為不傷她自尊。

  不記得她是曾經對門住的那個小妹妹，不記得他十幾年遠行前曾經是某個女孩幾天的初戀。

  不知道對方愛慕他幾十年。

  虞嫿一直往後看，有那麼一絲希冀，希望二者還有機會見面。

  卻在最後發現這是一封遺書，女主知自己也時日無多，提前寄出，等男主角收到，她已經死去。

  虞嫿手都失力，書落在她裙上。

  死去。

  她頭抵著旁邊的車門，唿吸也沒有力氣，唯一的感受就是軟弱。

  他喜歡看這本書應是與主角的暗戀共情，但結局卻讓她胃痛難忍。

  好像感受到了他數年前因為她和周欽在一起，情緒難以壓抑的胃痛。

  那種遺憾的酸澀感，好像再也無法完成什麼的陣痛。

  她在車上冷汗涔涔，等家裡傭人來開車門的時候，就看見她一臉雪白靠在另一邊車門上。

  連忙有人把她扶回別墅，醫生來開藥給她，吃下去好像好了一點，但只要腦子一轉意識到現在處境，胃又會開始痛。

  夢裡好幾次驚醒，因為聽見布洛芬的鈴鐺聲，她鞋都來不及穿跑出來，看見只是布洛芬的時候，她其實大概知道，但她忍不住出來看。

  管家於心不忍，特意把布洛芬的鈴鐺取下來，換成了電子定位牌，勸她去休息一下。

  虞嫿不知道自己不化妝的時候臉色多難看，但是管家看得清楚。

  第二天早上，她第一時間詢問去搜救尋找的隊伍是否有訊息。

  得到沒有的回復，她甚至吃不下飯，沒有辦法，她胃痛但是又焦慮到反胃，只能叫醫生給她輸葡萄糖。

  郭靜蓮發訊息問怎麼這兩天沒有過來。

  虞嫿強撐著，提了一個猴麵包果去醫院。

  遊辭盈和況且都在。

  開猴麵包果的時候，幸好是況且代勞，否則她哪怕彎腰去撿都沒有力氣。

  猴麵包果開好，放到郭靜蓮手邊，遊辭盈之前吃過了就沒吃，況且也是對食物基本沒有什麼慾望的人。

    郭靜蓮拿起一塊吃了一口，又放下了，溫聲細語提起：“今天早上evtol的航行標準發出來了，你們有看見嗎？”

  evtol標準…

  周爾襟說過是今日出，但她未想過出的時候不是和他一起。

  他們都盼著他們的evtol能有成績。

  如果她能回到那一天，一定讓他不去和翔鳥談判，偏偏人生沒有重來的機會。

  郭靜蓮把手輕輕搭在她手上：“聽說你的evtol達到航行標準了，現在正在生産中，不出意外你應該是能第一批搶佔市場。”

  虞嫿心很亂，勉強點頭。

  況且也開口：“今天大組開始復工了，飛鴻那邊派了飛行員過來，說要再次試飛，您看方便嗎？”

  這是鉗制翔鳥的關鍵，明明看上去就有點虛弱的虞嫿卻還點頭：“現在去吧，儘量早一點。”

  郭靜蓮也說：“去吧，正事要緊，成敗在此一舉。”

  離開醫院的時候，虞嫿沒有把垃圾留在醫院，而是將猴麵包果用食盒裝好帶走。

  飛鴻派了提前培訓過的飛行員來，她上樣機去檢查了一遍，啟動系統觀察，單獨開機翼等部位檢查，仔細到連每一個螺絲好像都要檢查一遍。

  她仔細到讓在場的人都感覺到凝重。

  他們先讓等重沙袋自動巡航試飛幾圈，確認無誤，飛行員才上機，虞嫿親自去幫對方綁好安全帶，檢查了一遍安全措施，叮囑對方緊急事項。

  她很清瘦，她過來叮囑的時候，宋敬琛都發現她的臉頰微微凹下去，在沒有頭髮遮擋的時候，她清減的臉龐很明顯。

  一臺evtol可以坐六個人，她正幫他旁邊的人系安全帶，左右看好有沒有事。

  她甚至不放心到明明已經站直，還是彎腰再確認一遍，才開口說可以試飛了。

  宋敬琛最後看她一眼。

  evtol在駕駛員控制下緩緩升空。

  她看著evtol逐漸升到比樓棟還高的位置，懸停在半空。

  她在地面上，況且在旁邊發號施令：“請再升高十米。”

  evtol很快又升高，平穩得超乎想象，按照指令一百八十度翻轉也定在半空原位。

  在空中模擬緊急制動，模擬受到沖擊，無論怎麼弄，都像是行駛在地面上一樣如履平地，機翼旋轉到看不清有機翼，好像那臺evtol就是安安靜靜待在半空中一樣。

  她甚至不敢去想，如果周爾襟在要怎麼和他說。

  她知道自己可能會很高興拍影片和他分享說，哥哥，我們的飛行器造出來了。

  但她此刻只是凝重得一直盯著那臺evtol，盯著對方是否會出任何事。

  一趟試飛下來，完美得不能再完美，超乎眾人想象。

  所有人都在鼓掌歡唿，還有人慫恿：

  “虞老師，今天晚上應該請我們吃飯慶功了吧？”

  “是啊，到時候交差上市，說不定一抬頭到處都是我們的空中汽車。”

  虞嫿卻只是闆著臉，大家還以為虞嫿要不接招。

  片刻，她從口袋裡抽出一張卡，開口說：“曾慈惠，請大家去吃飯吧，密碼是實驗室開門密碼。”

  曾慈惠立刻過來接過：“好，到時候我打發票。”

  虞嫿沒有應聲，但眾人歡唿雀躍，好像不是和她一個世界。

  每個人都想著可以發成果寫論文，在履歷表上增添光輝一筆。

  她輕輕去撫摸那臺剛剛上過天的evtol，手搭在車頂，頭靠在自己的手背上，唿吸著帶有evtol燃料氣息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