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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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洛儀自嘲一笑,垂下眼去:“無所謂……”
無所謂。照香愛怎麼以為就怎麼以為吧。
這個時間,秦媽媽還沒睡,但已經歪著了。
作為沈府內宅最體面的管事媽媽,她在府裡的住處是沈夫人正院的後罩房裡的單獨一間。
後罩房是北房,比倒座房強多了,有陽光,舒服。
這個時間,忽然正院看門的婆子悄悄摸了來尋她。
“誰?”秦媽媽詫異,“你說誰?”
婆子攏著嘴,壓著聲音:“您小點聲。翰林囑咐了別驚動別人……”
的確是沒驚動別人,但把秦媽媽給驚了——翰林這個時間竟摸黑來找她,這可是從未發生過的事。
秦媽媽忙穿上鞋襪,跟著看門婆子悄悄地出門,穿過寶瓶門到前院,沿著抄手遊廊摸到了正院大門。
大門開著一條縫,秦媽媽擠出去,張目看去。
正院一段距離之外,月光下立著兩個人影。一個矮小,打著燈籠,是長川。另一個高大頎長,青年體型,不是旁人,正是沈緹。
秦媽媽忙走下臺階,快步過去:“翰林,可是出了什麼事?”
沈緹看了一眼長川。長川會意,快步去了門口,掏了一把錢給看門婆子。
他也不走,就待在門口。
婆子收了錢,還是好奇,湊到小孩耳朵邊小聲問:“翰林和秦媽媽說什麼呢?”
長川也用很低的聲音說:“你要是亂問亂說,就把錢還給我。”
婆子縮了縮脖子,捂著荷包縮回門裡:“我在裡頭,你在外頭,瞧仔細些。”
遠處,秦媽媽在淡青月光下看得分明,沈緹的眉間蘊著冷意。她急問:“出什麼事了?”
“媽媽。”沈緹卻先問,“父親可在這邊?”
秦媽媽道:“當然。”
沈緹道:“別驚動他。”
秦媽媽心頭便是一寬。
因為沈緹不是不知道輕重的人,真正嚴重的事情,他會直接找沈大人,絕不會猶豫一分。他可不是那種因怕父母責罰,捂著藏著,把小簍子拖成大禍的那種孩子。
只說不驚動沈大人,卻沒說不驚動沈夫人,便說明事不出內宅。
既是內宅事,便無大事。
“想問媽媽,”沈緹道,“馮氏給母親做了雙鞋,這事母親是如何處置的?”
原來是為了馮氏嗎?秦媽媽心裡嘀咕,道:“夫人覺得不妥。誰家的正經夫人也不能跟兒子的妾室來來往往的。也太沒規矩了。便把那雙鞋賞給了奴婢,又讓奴婢拿了兩塊尺頭,去賞馮氏。”
沈緹大晚上的為著馮洛儀而來,或者說至少秦媽媽是這樣認為的。
考慮到這一點,她補充道:“我去了沒有說重話。馮氏問我鞋合不合腳,我說夫人賞給了我,我還沒試過。她就明白了。都是聽話聽音兒的人,也不必說的難聽,聽懂就行。我也沒讓她臉上難看。”
“只這個事啊,翰林,不是奴婢倚老賣老,”她把兩個手一疊,搭在身前,“實在是她做的不對。少夫人還在那裡呢,她終究是妾,這把少夫人往哪放?這樣亂來不行的,一個家裡沒什麼都不能沒規矩,這是當年老夫人反覆強調的。”
當年沈老夫人拖著病體手把手地教導沈夫人,一併跟著學的還有沈夫人的貼身大丫頭月季,即眼前這位秦媽媽。
兩個鄉下小地方的姑娘一起用心地學,才有了得體的沈夫人,周全的秦媽媽。
沈緹完全贊同已故祖母的話。
沒有規矩怎能行呢。君臣父子嫡庶尊卑貴賤,每一條都維持著世界穩定地運轉。
沈緹的畢生所學,就是要維護這些東西。
他又問:“這事,少夫人可知道了嗎?”
秦媽媽說:“我這邊反正是沒有跟璟榮院提過。還是你們倆走之後,丫頭才把鞋拿上來,我們才知道的。那時候你倆都回去了。”
咦,他跟著少夫人回去了,又是怎麼知道這事的呢。
秦媽媽心生疑竇。
原來是這樣,發生在那個時候,應該是他在璟榮院用晚飯的時候,秦媽媽去馮氏那裡處理了。
而後他過去,馮洛儀認了錯。
這樣的時間差,兩邊都說沒有向殷蒔透過氣,那麼殷蒔應該還不知道。
沈緹總算放下心來了。
“我來,是想請媽媽明天儘早跟母親打聲招唿,”沈緹說出了來意,“你們二人約束僕婢,不要亂說話,這個事,不要讓少夫人知道。
“好。”秦媽媽略沉吟,便答應了。以她和沈夫人對奴婢的掌控力,還是能做得到的。
“只是翰林你,唉,算了。”她擺擺手,“奴婢知道了,你放心吧。”
大晚上避人耳目地找過來,竟然只是為了給馮氏做的錯事擦屁股。
秦媽媽有點心疼殷蒔。
人跟人就怕比。本來秦媽媽心裡,殷蒔大約是有八分、九分的好。結果馮洛儀、沈緹先後跳出來搞這些事。
秦媽媽不免對殷蒔有了一分疼惜,加上這一分疼惜,殷蒔就變成了十分的好。
全靠夫婿和妾室烘托。
秦媽媽是非常沉穩靠譜的管事媽媽,沈緹還是很信任她的。
得了她的許諾,他便放心了,再囑咐一句“也別驚動父親”,便請秦媽媽:“媽媽早些回去休息。”
因為燈籠被長川拿去了,他還攙扶著秦媽媽往院門臺階去。
長川一看,趕緊下來給他們倆照路。裡面的婆子再接應。
秦媽媽進門之前,又回頭看了一眼沈緹。
心想,我們殷氏的蒔娘多美啊,一點也不輸給馮洛儀。你怎麼就被馮洛儀給迷住了呢?
想來想去,可能還是在一個“先來後到”吧。又心疼殷蒔一回。
搖搖頭,進去了。
婆子關上了門,上栓。
沈緹帶著長川往回走。
長川慣例得問一句:“翰林,去哪裡?”
當然不能再回馮洛儀那裡去,但也不可能這個時間再回璟榮院去。沈緹道:“去內書房。”
長川便照著路,往內書房的方向領。
但沈緹卻忽然腳下頓了頓。
剛才秦媽媽那話說半截、搖頭嘆氣是什麼意思?
她好像誤會了什麼。
他不讓殷蒔知道這件事,可不是為著馮洛儀。
殷蒔未曾忘記過初心,一直牢記著約定並踐行著。
她誠心善待馮洛儀,用心照顧馮洛儀,卻遭馮洛儀如此背刺。
她若知道了,不知道該有多心涼。
沈緹光是想想都很難受。
讓人心涼何嘗不是一種傷害呢?尤其是殷蒔這樣,迢迢千里,離別父母兄弟來到他的世界。
他卻沒有保護好她。
第99章
恰如秦媽媽認知的那樣,既是後宅的事,便沒有什麼大事。不過都是大水塘裡的小漣漪。
秦媽媽早晨覷個空與沈夫人悄聲私語:“……大晚上的專門過來給她擦屁股。”
人有遠近親疏,一年前把馮洛儀和殷蒔擺在一起,沈夫人選馮洛儀。
現在把馮洛儀和殷蒔擺在一起,她選殷蒔。
但把任何人和沈緹擺在一起,哪怕沈大人,沈夫人都選沈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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