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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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蒔卻專職滅火。
“你說為什麼,人喝了酒,有打妻子的,有失德的,”她提著壺問,“就是沒有喝醉了打上官的呢?”
沈緹嘆了一聲,放開了她的腰:“因為真醉了,便直接睡了。蒔娘,我很清醒。”
殷蒔卻道:“那你明日徹底清醒了,再來跟我說說看。”
第二日沈緹卻沒有再來說。
因為徹底清醒的時候,便知道不答應已經是拒絕了。
翰林院裡,沈緹與同僚楊甫閒聊,忽然請教:“師魯兄,於你眼中,我是何樣的人?”
楊甫詫異,捻鬚想了想:“才華橫溢,簡在帝心,年少有為。”
所以還是“年少”嗎?到底還是吃了年輕的虧。
沈緹其實能感覺得出來,殷蒔或許也喜愛他相貌身段,有時候他穿衣打扮起來,她眼裡也會有欣賞的目光。
但那種喜愛和男女之情是不一樣的。
殷蒔喜歡老的。
沈緹搓搓下巴,問楊甫:“我若蓄鬚,看起來會成熟些嗎?”
楊甫差點被茶水嗆到,咳嗽了幾聲,道:“你還未及冠呢,蓄什麼須。年紀太小就蓄鬚,看著好笑的。”
是這樣嗎?沈緹想想身邊的小廝們,都很年輕,想象了一下他們留鬍子的樣子,果然很好笑。
只能作罷了。
好在殷蒔就在那裡,就在他的家裡,哪裡也不會去。
她可以等到他成熟,直至符合她審美的那一天。
殷蒔的生辰是五月二十六這日。提前給幾個她想邀請的人下了帖子,幾個人都回復了必會來。
到了日子果然來了。
江翰林夫人吳箐尤其高興:“以後又多了一個可以走動的去處。”
就是沈家。
幾個人皆稱是。
且殷蒔很明顯對友人的篩選很挑剔。
吳箐的小圈子已經是她篩選過了的,但到底還有一些身份和人情甚至親戚的關係推脫不掉的。
殷蒔邀請的人更純粹,是真的非常能談得來的人。
吳箐幾個人都比她年長,很明白這意味著至少目前來說殷蒔在沈家是不受委屈的。
她不必因著夫君或者婆母的要求而必須跟誰來往。
她可以完全順從本心。
令人羨慕。
自此,殷蒔有了固定的幾個好友。
她是其中最小的。她們幾個人都說:“放心,但有機會就給你下帖子。”
因為大家頭上都有婆母,年輕媳婦出門,都得婆母准許了才行。
得有個由頭。
互相下帖子,互相幫著對方多出門。
殷蒔掩口笑。
大家問起她如今可接手了中饋沒有。
殷蒔道:“只管了廚房。”
婆婆上來先把廚房這等油水大的交接了,那就是真的不存私,真心疼愛媳婦了。
到底是親姑侄。
並不是每個人都會管家的。殷蒔是因為她是沈家唯一兒媳婦。
像吳箐就不必,她是三兒媳。上面還有大嫂和二嫂。
但是江翰林的二哥不爭氣,至今還只是秀才。雖然可以走國子監監生的路子,或者直接走恩蔭的路子。
但江家也是書香世家了,江大人不想這麼放棄次子,一心想讓他走正經科舉的路子。至少考個舉人出來。
所以吳箐的二伯至今還在讀書,還沒有出仕。她二嫂在大嫂和她的夾擊中過得十分不開心。
尤其江翰林是家裡最爭氣的,不僅考中進士,還考了庶吉士,如今散館出來,是一名翰林了。
這是讀書人最正統的路線裡最最好的一條路線了。
“總是找茬,老想與我比一比。”吳箐搖著扇子道,“我才不理她,反正家裡有大嫂,大嫂壓著她。”
也是一堆雞毛蒜皮的破事。
也不止吳箐一家這樣,大家家裡多多少少都有些破事。
待到殷蒔,殷蒔:“沒有。”
馮洛儀在她眼裡,根本不是什麼事。
大家豔羨:“獨生子,親姑姑。”
其實殷蒔想了想,若非說有什麼,那就是沈緹本人了。
但這要說出來,別人怕是得覺得她瘋了。
便只能笑而不語。
二十八,薛大夫來請平安脈。
沈夫人和殷蒔都很健康。
待給馮洛儀把脈,蹙眉良久,問:“姨娘是不是睡眠比以前好了?”
“是。”馮洛儀道,“現在白日裡也常睡。”
睡眠會改善人的皮膚和氣色。馮洛儀睡得比以前多了,自然皮膚氣色看起來都好些。
但她沒有告訴大夫,她實際是從覺少覺淺變成了睡不醒。
她現在睡得很多。
照香和月梢都都覺得她睡的有些太多了,但睡著的時候很輕鬆,什麼都不用想,馮洛儀自己覺得自己比之前的狀態強百倍了。
薛大夫細細把脈,眉頭始終蹙著,又問了月事。
但馮洛儀月事一直亂著。
薛大夫最後道:“藥先停下,不必再吃了。”
又向照香和月梢囑咐了一些不適宜吃的東西。
他回到殷蒔院中,殷蒔問:“姨娘身子如何?”
薛大夫道:“睡眠調得好些了。只是……”
殷蒔凝目,等他說。
薛大夫道:“姨娘月事不調,我等下月中再過來看看。”
殷蒔沉默了一下,問:“姨娘是有孕了嗎?”
薛大夫道:“難說。太淺,現在號不出來。若是有,最快也得下個月。我再來。”
殷蒔站起來:“我和您一起去跟夫人說一聲吧。”
第118章
沈夫人見殷蒔同薛大夫一起來,便知有事。
隱隱地,心裡有預感。只不知道是哪個,蒔娘,還是馮氏?
結果是馮氏。
沈夫人問:“確定嗎?”
薛大夫當然不確定,這才多少日子。
他把對殷蒔說過的話重說給了沈夫人:“還早呢,待下月中我過來再看看。”
沈夫人心裡,又高興又遺憾。
待薛大夫走了,她看看殷蒔,欲言又止。
“姑姑。”殷蒔高興地說,”這是躋雲的第一個孩子。我當初便答應過躋雲,馮氏生了孩子,可以記在我名下,如今到了我踐諾的時候了。”
沈夫人見她眼睛清亮,竟無一絲勉強,才鬆口氣,道:“他竟要你做這樣的承諾,這小子。”
“姑姑。”殷蒔按住沈夫人的手,“若不是因著馮氏,我如何能來京城與姑姑作伴。”
“積善積不善,因也。餘慶餘殃,果矣。”
“馮氏身經坎坷,於她自是悲事,卻成全了我一樁好姻緣。我從未忘記。她予我善因,我自當予她善果。”
沈夫人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正是呢。”
她不知殷蒔已經知道了之前馮洛儀為她做鞋的事,還想當時將馮洛儀的僭越打回去的確是對的。
如今躋雲已經有妻,馮洛儀也有歸宿。
妻在妻位,妾自然該安於妾位才是。
一時欣慰於自己挑了個好兒媳。一時又覺得侄女過於敦厚,讓她心裡覺得過不去。
殷蒔道:“這便告訴躋雲好訊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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