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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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馮洛儀和沈緹有那樣的前緣,沈夫人也不覺得沈緹應該多花時間去陪伴馮洛儀。
因為她已經是妾了。
就像婆婆不會跟兒子的妾室來往,夫婿也不該在懷孕的妾室身上花時間。妾室懷孕了,把她交給正妻就行了,若出了岔子,唯正妻是問即可。
殷蒔忽然懷念起懷溪的殷家了。
她在殷家躲了十年,雖然這些封建糟粕其實殷家也全都有,但她在殷家是女兒,是孩子,藉著這個身份躲在小院裡,全都躲過去了。
蒔花弄草,不操心衣食,多麼輕鬆而美好的十年啊。
就那麼一晃就過去了。
“你說的也對。”沈緹說。
他其實本心裡不是特別想和馮洛儀在一起。
現在馮洛儀安分了,似乎真的靜下心來老老實實做一個妾了。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們的相處變得更無趣起來。
有種相對無言的沉悶。
有一次他想讓馮洛儀彈琴給她聽。她卻說:“彈不了了,一碰就痛,按了不了弦,尤其是滑音。”
她說的是手指上的傷。
沈緹看著那傷明明好了。
可她這樣說了,他也不會再強迫她非彈不可。
“那我隔三差五去看看她吧。只是就不在她那裡歇了。”沈緹說,“我只要在她就得伺候我,放鬆不了。”
這裡說的伺候並不是床上的事了,而是他只要在,馮洛儀就不可能像殷蒔這樣自在。
殷蒔的臉色緩和了很多:“對,你隔三差五去看看她。等下個月若確定了,給她買些禮物,多關心她。”
她說:“這樣有助於安胎。”
沈緹看了她一眼。
她完全不介意馮洛儀生孩子,甚至不給自己留一點退路。
沈緹心中一動。
“蒔娘。”沈緹問,“你不願意圓房,是怕生孩子嗎?”
第119章
殷蒔抬起眼。
這算是……進步嗎?
算是吧。
起碼他肯用腦子去思考這個事。
但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因為他想到的只是原因之一。
沈緹之所以能猜到,還是因為時下的時俗中,一些出身好的女子在生出了一兩個嫡子後,會想辦法不繼續生了。
也不是隻有殷蒔一個人才知道生孩子風險大,大家其實都是知道的。
只不過窮人家女子沒辦法,只能一個接一個地生。
但是出身好的女子還是會想辦法的。
畢竟自己的命金貴。不值當為了給男人生孩子把自己給生沒了。
通常的方法就是轉嫁風險,把生育的風險轉移給低階級的女性。
簡單講就是給男人納妾提通房。
在這種交換之下,婆婆才會同意她不繼續生,男人才可能同意物理避孕。羊腸衣、魚鰾之類的用起來。
因為湯藥避孕對身體的傷害太大了。通常只給妾室用,體面人家不會給正妻用。
男人不會願意在妾室那裡犧牲自己的快感,否則納妾是為了什麼。要犧牲什麼的話,自然是讓妾室犧牲健康。
沈緹雖然還沒親歷過,但是社會上層的風氣是這樣的。
可即便這樣,也還是有年輕的女子在第一胎第二胎的時候就沒了。
因為太年輕了。
殷蒔太久沒回答,沈緹更加認為自己是猜對了。
雖然他覺得殷蒔這麼做未免有些因噎廢食,但以殷蒔的倔強,在這件事裡只能是他讓步。
沈緹指尖在榻几上輕叩幾下,停住:“如果你是因為這個,也有辦法不讓你受孕。你懂的吧?”
尋常女孩子可能不懂。但殷蒔,沈緹打賭她一定懂。
都怪三郎。
殷蒔差不多能猜到他所想。
她笑了。
“最好的能使我不受孕的方式,就是現在的方式。”她說,“另外,你猜的不對。”
她的眼神告訴了他:別自作聰明。
沈緹覆住她放在榻几上的手:“那你告訴,到底是為什麼。”
老生常談了。
殷蒔橫了他一眼,喚道:“綠煙。”
綠煙應聲進來:“少夫人?”
綠煙進來了,沈緹也沒有放開手。綠煙是他的貼身婢女,他還怕她看是怎地。
殷蒔問:“這個事還沒有跟小馮說,是你去說,還是我叫綠煙去說?”
有時候問你選甲還是選乙,有些腦子簡單聽話不會聽音兒的人會真的以為這是讓他選。
實際上這種問題通常都是預設答案。
看似讓你選,其實是告訴你有一個選項是不可以的,你只能選另一個。
沈緹當然聽得懂,只能道:“我去。”
殷蒔臉色好了點。
一直以來,她對馮洛儀的寬容度這麼高,除了因為這樁婚姻是因她而得的,更重要的原因是因為馮洛儀只有十七歲。
太小了。
對殷蒔來說,真的太小了。
現在,十七歲的馮洛儀可能懷孕了。
殷蒔無力去阻止這件事,但馮洛儀加持了懷孕狀態,殷蒔是受不了沈緹再冷淡對她的。
哪怕他把馮洛儀寵得不知分寸冒犯正室,殷蒔也沒關係。因為這本來就是她不在乎的。
但是對十七歲的孕婦漠然待之,這卻殷蒔見不得的。
時代價值觀的差異。
看沈緹還有點人性,她囑咐他:“你跟小馮說清楚。”
她一根根立起手指:
“第一,現在還不能確定,但以有孕來行事。”
“第二,要想安胎,好吃好睡。注意,讓她吃好不是讓她暴食,飲食要適度。”
“第三,不要做蹦跳之類的劇烈運動,但也不能成天歪在榻上不動。最好每天在院子裡走動走動。”
“我說的,都記住了嗎?”
她怎麼這麼嚴肅呢。很霸道。
沈緹想,一定是因為這是他的第一個孩子。她很看重這個孩子。
她又把自己當姐姐了。
在這一刻他甚至考慮了,如果是男孩的話,要不要抱給殷蒔來養。
但男孩子最多在身邊養到六七歲,就該遷出去了,不知道意義大不大。女孩的話,就可以一直養在身邊陪著她……
不不,他在胡思亂想什麼呢,竟被她帶到溝裡去了。
當然還是自己生的好。
“記住了。”他點頭。
“對了。”殷蒔說,“之前罰她抄寫的《心經》,不管抄沒抄完,都不用再抄了。”
“好。”
馮洛儀沒想到今天沈緹會這麼早來。
他上次這麼早來是做什麼呢,是告訴她要安分地做妾,是告訴她他不會再容忍她冒犯他的妻子。
是告訴她,沈家已經收容了她,別不知足。
馮洛儀要起身相迎,沈緹已經大步過來,按住了她肩膀:“沒事,坐吧。”
馮洛儀詫異,小心翼翼地坐下。
照香給上了茶。
沈緹道:“今天薛大夫來過了是吧。”
馮洛儀簡單地只答:“是。”
沈緹道:“你可能還不知道,薛大夫說你現在的脈象太淺,一時看不出來。要到下個月再來號號脈,才能確定是不是有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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