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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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細回想起來,他和馮洛儀從來也沒有真正交心過。
在她心裡,他其實和別的男人也沒什麼區別的吧。
在馮洛儀這裡陪她用過了飯,他囑咐她:“你照顧好自己。我在你睡不踏實,我回去了。”
甩袖離開了。
馮洛儀愣了許久,自己想不明白,遂支開了照香,問月梢:“翰林為什麼不高興?”
月梢想起來剛才在外面,雪芽悄悄跟她說:“翰林有點嚇人呢,好像不喜歡我伺候。姐姐,我哪裡做的不好嗎?”
月梢也是沈家家生子,雖然以前並不直接伺候沈緹,可也是在這個府里長大的,對沈緹的性子是從小就聽說的。
隱約有所察。
但她懶得說。
若說了,雪芽又怎麼辦。難道再退到外面去伺候?到時候不免受旁人譏笑。
馮洛儀是大小姐出身,對下人沒那麼體恤,月梢覺得她若明白過來沈緹是因為什麼不高興,真乾的出來吧雪芽退到外面去的事。
她真是多此一舉,都有身子了,好好生孩子就是了。
哪怕是生個女兒,也穩了。沈家自會養她一輩子。
自作聰明。
月梢只裝煳塗:“有嗎?沒看出來呀。”
馮洛儀想不出來自己哪裡做錯了,只得作罷。
馮洛儀很快進入了孕吐階段。
很遭罪,吃了吐,吐了吃。這個階段秦媽媽也沒什麼辦法,因為孕婦都這樣。
殷蒔想起來前世一個朋友說過,不能吃米飯,因為吐的時候一粒粒地劃過喉嚨,太難受了。她吩咐了廚房多做幾種麵食給馮洛儀試試。
試了幾頓,雖然無法解決孕吐的問題,但馮洛儀從中找到比較吃得下去、吐的時候也沒那麼噁心的軟餅。
她心知腹中孩子關係著自己的未來,不管怎麼吐都堅持著再吃,再補充。
秦媽媽與沈夫人和殷蒔道:“以前覺得是個柔柔弱弱的人,如今看著竟是我看走眼了。”
沈夫人道:“為母則剛。”
殷蒔想,比起男人、宗教,可能孩子真的帶給馮洛儀更多的支撐和期待吧。
六月收夏糧,繳夏稅。佃戶們也得繳納租子。
七月,殷蒔收到了人生第一筆租子。有時候想想自己也是地主階層了,有點恍惚。
王保貴一直在幫她買田。上等田不是那麼好買的,殷蒔表示中田也可以接受。中田的價格也比上田要低一些,有失有得嘛。
陸陸續續地,除了最初嫁妝裡的一百畝田之外,殷蒔自己又收購了八十畝左右。有上田有中田,花了不到九百兩壓箱銀子。
殷蒔收購田產的預算還沒用完,且陸續又有銀子進帳,告訴王保貴:“繼續收吧。慢慢來,也不急。”
馮洛儀是明年二月的產期,十月入冬的時候,她的肚子已經很大了。
沈緹去看過她回來,跟殷蒔感嘆說:“女子的身體真是神奇。”
那麼纖瘦的身體,那麼大的肚子。
他不由感到敬畏。
沈緹知道馮洛儀把雪芽提進房裡的用意。
馮洛儀本就纖弱敏感,如今又有孕,沈緹不想面斥她使她難堪,只對雪芽冷淡,視若無睹。
馮洛儀後來終於明白過來,這事便不提了。
沈夫人也沒有像尋常婆婆那樣,在這時候給兒子塞通房小妾之類的。
她反而悄悄催沈緹:“早點讓蒔娘也懷上。”
沈緹也很無奈。
從成親到現在,沈家還沒有任何人對殷蒔催生過,完全沒有壓力。
這全是因為馮洛儀扛起了這份責任。如今她是最金貴的,闔府上下都在等待沈家第一個孫輩出生。
從馮洛儀確認懷孕,殷蒔便停了她請安。
她已經許久沒有見過馮洛儀了。把馮洛儀交給了沈夫人,一是她確實沒有經驗,另一個也是為了避嫌。
無孕的正妻,最好別挨有孕的妾室,要不然發生點什麼都說不清楚。
當然殷蒔相信馮洛儀絕不會拿自己腹中的孩子搞什麼陷害之類的,那太誇張了,已經失去邏輯了。正常的邏輯應該是對馮洛儀來說,生了孩子特別是兒子才是真的有依靠。
孩子對她才是最重要的。正妻什麼的,難道陷害了扣個鍋,還能讓沈家休妻?便真休了,也不可能她做正妻。沈緹總得有個正妻。
馮洛儀或許抑鬱,但不是失智。
但在她和她特定的身份和現在的情況之下,她避的遠一點,全交給沈夫人。萬一有什麼意外情況,沈夫人不至於誤會是她。
誤會這種東西最麻煩。一旦產生了,便是後面解除了,心裡也容易留下芥蒂。
最好就是沒有。
同時殷蒔還得時時關注沈緹。
沈夫人覺得馮洛儀雖然有孕了不能服侍沈緹,但還有殷蒔這個正妻貌美如花呢。
她樂呵呵等著抱嫡孫,哪知道她兒子其實兩頭沒著落。
沈緹雖然是個集封建大成於一身的,卻有個好處——他是當真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的。
馮洛儀那邊他不搭理馮洛儀的安排,沈夫人以為他不缺沒給他安排,殷蒔也只肯任他偶爾親親,多了也不行。
便在這樣的情況下,沈緹仍然恪守著自己的諾言,沒有越界。
只偶爾,殷蒔半夜忽然醒來,帳子裡有響動,或者已經充斥了苦杏仁的氣味。
也能聽見他不太平緩的唿吸聲。
殷蒔靜靜地保持不動,讓他自己平靜下去。
男人解決生理需求,其實很簡單。
十一月,京城大雪。
殷蒔跟著沈夫人參加了好幾場賞雪宴、賞梅宴。
她最初選擇的四個朋友,如今經過朋友介紹朋友的,已經拓展到了八九個人。都是能談得來的。
至於沈緹的同僚們的妻子們、跟沈夫人出去認識的人還有沈家親族裡的婦人,這些都是官面來往,與私交又不同。
做到禮數週全就可以了。
沈家如今父子同朝,都是穩妥的人。自身過硬,也無需媚上,不需要她們婆媳倆去特意討好什麼人。社交上比較輕鬆。
參加完幾場大的宴會後,殷蒔的一個朋友下帖來邀請她賞梅。殷蒔稟過沈夫人,得了許,便去了。
志趣相投的年輕夫人們的賞梅小宴,輕鬆愉快。
原是預備到下午才散的,沒想到剛用完了午飯,忽有婆子來稟:“沈翰林府上來人,請沈翰林夫人速速回去。”
殷蒔吃驚。她有了朋友之後,也常聚會,沈夫人疼愛她,從來不拘著她,這種情況從來沒出現過。家裡肯定是有情況。
做東的朋友忙道:“那快回去。”
殷蒔告個罪,先撤了。
見到了沈家派來的男僕,先問:“可知道是什麼事?”
男僕道:“小的不清楚,是夫人忽然使人叫小的們速速請少夫人回府。”
那可能是內院的事。最大可能是馮洛儀出情況了。
除了馮洛儀,想不出來還有什麼別的情況。
果然回到沈府,在垂花門處下車,綠煙已經侯在那裡:“姨娘見紅了,大夫已經來過,還沒走。”
好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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