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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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煙走後,殷蒔捧著熱飲杯子賞雪。
未來,怎由她控制,都是在等機會。只不知道機會要多久出現。若拖得太久她可能就等不了。
好幾次,她早上醒過來發現自己在沈緹懷裡。
皇帝自從那次嗑了方士進獻的“靈丹”後,對以往道長們煉的那些丹藥就不太看得上了。
勁不夠大。
還是新的靈丹勁夠大。
有一次,皇帝多吃了一顆,以古稀過半的高齡還能夜御二女,十分振奮。
當然代價是後幾日便免了早朝。
很快就到了小年,街上都是過年的歡喜氣氛,歡聲笑語,置辦年貨。
朝堂上卻不是。
某天沈緹告訴殷蒔:“父親決定,再多囤些糧,家裡備足一年的糧米。”
殷蒔問:“這麼嚴重了嗎?”
沈緹沒回答,只搖搖頭。
但他抬起眼,看到了殷蒔的眼睛。
她的眼睛的為什麼這麼亮,炯炯有神。
像是對什麼事充滿了期待。
第130章
一年中最盛大的節日便應該是過年了,偏這一年過得一點也不好。
皇帝又病了,正旦日的大朝會都取消了。
政事堂的相公們臉色非常難看。
晚上的宮宴倒是如期舉行,但是御座上空空,哪個臣子又能笑得出來。
沈大人參加前朝的宮宴,沈夫人按品大妝也參加了後宮的宮宴。
回來跟殷蒔說:“貴妃、婕妤都笑得勉強。”
皇帝活太久,不僅熬死了四位皇后,也熬死好幾位貴妃。現在這位貴妃才四十多歲,掌管六宮宮務。
婕妤也不是隨便哪位婕妤,是去年才生了兒子的那位。
沈夫人也嘆氣。
便她再如何不管朝堂上的事,也曉得如今氣氛低迷,讓人害怕。
只她做長輩的,反要鎮定安慰晚輩:“沒事,有你公爹呢,別怕。”
她作為妻子,全心全意地信任著丈夫。
殷蒔有時候也想,或許這樣說不定幸福感更高。但這不會是她的選擇。
一個本該熱鬧的年節就這樣過去。
但這種低壓氣氛其實只波及到官員層面,並不影響老百姓。
正月十五的燈節依然熱鬧。
沈緹與殷蒔手牽手去看了燈,他去猜燈謎,給她贏了一盞螃蟹燈。六條腿都能動,活靈活現。
本是很愉快的一晚上,卻在街市上碰到了一個人,與沈緹打招唿:“躋雲!”
是個二十多歲的男人,也帶著妻子。殷蒔注意到,他妻子很年輕,看起來也就十五六。
沈緹與他見禮:“徐大人。”
一個喊字,一個卻是官場泛泛稱唿。
一個一臉熱情,一個冷冷清清。
沈緹甚至沒有與他引見殷蒔。不像見到別的同僚那樣,會主動介紹“這是內子”。
殷蒔便也不動,看他淡淡敷衍,打發了那個人。
等人走了,她問:“什麼人呀?”
沈緹道:“徐高鵬。”
“誰?”殷蒔覺得這名字好像聽過,但想不起來。
沈緹道:“洛孃的姐姐嫁給了他。”
殷蒔恍然大悟:“是他。”
那個不肯收留馮洛儀的前姐夫。
殷蒔感嘆:“單看人,也算相貌堂堂呢。”
所以想看清一個人,還是得遇到事才能看得清。
沈家和徐家,白雲和泥塘。
殷蒔被沈緹牽著手,抬眼從側後能看到他硬朗的下頜線。
她也反思,她是不是對他太苛刻了?
明明知道,他從小接受的教育裡,愛、夫妻、婚姻的價值觀就是那樣子的。
可她立刻又想到現在朝堂上風雨欲來的狀態。
她之所求,說不定真的能實現。
若實現了,沈緹怎麼樣的價值觀其實都跟她沒有關係了。都是馮洛儀的事。
不能動搖。
正月十六晚上,天黑了,殷蒔出門。
與吳箐等幾個友人匯合,各自都帶了許多婢女和婆子,一起去走百病。
昏昏的街上全是結伴成群的女子。這是婦女們的活動,男人們並不跟著。
殷蒔吳箐這等坐慣了車的官家女眷腳力有限,只慢慢悠悠地走。
許多平民女子,平時就慣於用腳走路,便走得很快。據說有些人甚至能走好幾個城門。
令人怎舌。
一直走到半夜,這活動才算結束。
殷蒔回到自家,都給她留著門呢。婢女們早有準備,在次間裡給她換衣洗漱。
洗漱完了,躡手躡腳地進入內室,憑著暗燈那一點點光,摸到床上。
帳子裡太黑,只能用手摸,結果床外側躺著個人,給殷蒔嚇一跳。
沈緹捉住她手:“別瞎摸。”
又道:“回來啦,怎麼樣?”
殷蒔抱怨:“你怎麼睡外邊了?我出門之前不是特意囑咐你今天你睡裡面嗎?”
沈緹輕笑:“沒事,你不回來我也睡不著。今天怎麼樣?可開心?”
“很開心。”殷蒔往裡爬,“就是累,腳都疼了。吳姐姐最沒用,就是她嚷嚷著要走百病,結果就她第一個喊腳疼走不動了。”
沈緹舉了她一把,把她舉進到床裡面放下。
還挺有勁。
殷蒔說:“快睡吧。”
沈緹卻說:“你接著說,我想聽。”
殷蒔打哈欠:“困了。”
“那睡吧。”
帳子裡安靜了。
新年裡衙門開印了,皇帝卻仍不上朝。
接連數日也沒有臣子見過皇帝。政事堂的相公們求見,也見不到。相公們疑心大起,堅持要見皇帝。
一群白鬍子老頭子要闖宮,內侍們攔著不讓,老頭子們大怒:“爾等閹人!敢隔絕內外!矇蔽聖聽!”
之前捱過廷杖的兩個勐老頭擼了袖子,用笏板把內侍打得頭破血流。
這都是身穿紫袍的國朝宰執。內侍們不敢還手,頂著一頭血狼狽鼠竄。
相公們趁機衝進去,一路打一路衝。
倒不打侍衛,只打閹人。
一路衝到了皇帝的昭陽殿。卻見此處並無侍衛環繞,可知皇帝不在此處。
相公們揪住了一個少監暴打,質問皇帝在哪裡。
少監怕被打死——他一個閹人若是被一群宰相打死,根本沒有人會為他喊冤。
大穆朝立國一百多年了,已發生過三次閹人被暴怒的文臣圍毆至死的事。死也就死了,白死。那都還是大權閹,他只不過是一個少監而已。
少監便招了:“在、在清和殿。”
清和殿原是給太后、太妃一類的老太太們禮佛的地方。
本朝目前沒有任何太后太妃了,已死光。皇帝把那個地方改為了煉丹的地方。
相公們衝過去,果然那那裡羽林衛隨侍,皇帝應該就在裡面。
一群國家的最高執政者來勢洶洶,年輕道士們不敢硬抗,縮在了羽林衛後面。
羽林衛們心裡直罵娘。
因為他們其實也不敢硬抗。心情跟那少監也差不多。
這群老頭單從肉身戰鬥力來說當然沒什麼,隨便一個羽林郎能幹翻他們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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