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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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蒔便和秦媽媽一起,陪著奶孃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沈當,往馮洛儀那裡去。
月梢和照香又驚又喜:“小公子來了!姨娘,小公子來了!”
秦媽媽喝道:“關好門,別讓涼風進去!”
大家趕緊把正堂門關上,才敢開次間門,然後再是內室門。
秦媽媽唸叨:“你們年紀小,不曉得厲害。月子裡受了風,以後骨頭縫疼。”
內室裡,馮洛儀包著頭,裹著衣服,躺靠在床上:“少夫人,媽媽。”
殷蒔道:“夫人讓把松哥兒抱過來給你看看。”
馮洛儀重複道:“松哥兒?”
殷蒔道:“他乳名松哥兒。他祖父親給他賜名一個當字,擔當的當。沈當。”
馮洛儀咀嚼這個名字:“沈……當。”
她的兒子,叫作沈當。
殷蒔對奶孃道:“給姨娘抱抱孩子。”
奶孃給沈當解開外邊的包被,把孩子抱給馮洛儀,指點她:“這樣,要托住脖子,不足月脖子還軟,對,就這樣。”
沈當今天的臉蛋又比昨天飽滿了很多,已經好看起來了。
白白的臉蛋無比嬌嫩。
那眉眼,明明昨天看著完全是沈緹的復刻,可今日看著又有幾分似馮洛儀了。
反正不管像誰,未來都會是個美男子。
殷蒔帶笑看著。
秦媽媽和奶孃都沒口子地誇沈當好看。婢子們也一疊聲地附和。
十分熱鬧。
馮洛儀怔怔地望著孩子,卻忽然落下淚來。
屋裡靜了一瞬。
秦媽媽隨即道:“瞧姨娘這高興得。”
大家都接受了這個說法。
苦盡甘來嘛。
終身有靠了。
有了兒子,以後連男人的寵愛都變得不重要了。
只有殷蒔笑意淡去,隱約能明白那眼淚的含義。
“快,快抱走。”馮洛儀哽咽。
奶孃伸出手去,殷蒔卻攔住,柔聲道;“你再多抱一會兒。夫人的意思怕現在冷,不讓松哥兒在外頭時間太長,今天回去,便不再抱過來了,等你出了月子再去看他。要一個月呢。再抱會兒。”
馮洛儀哽咽講不出話來,只搖頭。
殷蒔便收回手。
奶孃伸出手去。
馮洛儀感受著這個柔軟的小身體被從自己的懷裡抱走。
——將你生為庶子,娘很抱歉。
不要在孃的身邊久留。
去祖父母身邊吧。
在祖父母膝下長大,不要被人說是小婦養的。
離開馮洛儀的院子,殷蒔沒有再去沈夫人那裡,她和秦媽媽分開,直接去了外院。
她想找平陌或者程遠,但他們全都不在家。她便找到了申伯。
申伯驚訝:“少夫人,你如何出來了?有事喚我進去便是。”
殷蒔道;“著急的事,不想耽誤時間。”
但實際上,她其實就是單純地討厭自己只能坐在內院裡等。
她如今是掌家媳婦,垂花門的人也聽她的話。只是即便這樣,從前也不好往前亂竄。
這些天卻藉著京城變動,進進出出內外院之間,自由自在。
人要是總被無形的或者有形的牆困住,雖然大多數時候還能低眉順眼地接受忍耐,但內心裡想打破走出去的衝動是從未曾改變,一直存在的。
殷蒔把刑部大牢的事與申伯重複了一遍,問:“我只是想著,之前宵禁時那位李校尉,咱們能不能走動一下?上面的人要看風向,但我想著,下面基層辦事的人是不一樣的。只不知道是不是我瞎想多了,還是大人和你們已經想到辦法了?”
殷蒔實在覺得不是不可以試試。哪怕走不通也沒關係,總該去試試的。
為什麼沒人去試呢。是沈夫人不清楚具體情況嗎?還是沈大人申伯覺得沒用?
哪知道申伯聽完,一拍腿:“沒人與我說這個啊!”
殷蒔:“……”
鬧半天,是資訊差。
宅子太大了,大家分散在各處。又不像後世有便利的通訊,這裡全靠腿跑嘴傳。
申伯如今主要工作是打理庶務,也就是管沈家的錢和產業。外面官場上的各種事,基本上都是程遠在做的。
現在也是,沈緹的事都是程遠帶著平陌在奔走。
然後因為事關親兒子,沈夫人要是不能即刻知道資訊便一直揪心。於是這個事就特事特辦,只要程遠回來,就讓垂花門的人直接領進內院裡,往沈夫人那裡去,直接同時給沈大人和沈夫人匯報。
因為宅子太大了,又急,便沒人或者說還沒來得及有人給申伯共享最新的資訊。
而跟李校尉通了名號這個事,申伯之前給剛放回來的沈大人匯報家裡情況的時候,也沒提具體的,只泛泛地說“京軍營的人”。
因為校尉官職實在太小了,位卑人輕,還沒必要報給沈大人知道。
因此兩下里就造成了資訊差。
唯一與雙邊都資訊共享的殷蒔昨天又在補覺。
好吧。
殷蒔問:“那申伯覺得可行嗎?”
“我覺得行。”申伯道,“大人找的必然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可其實縣官不如現管。”
這正是殷蒔的意思。
大牢那邊走不通是因為沒有路子,對方不搭理。
所以得找個引路人。
“交給我。”申伯道。
沈大人今日不到未正時分便回家了。因為本來也沒有正經上班,想交換的資訊都交換到了,想見的人都見到了,還待著幹什麼,自然是回家。
明日登基大典還得早起呢,半夜就要起。
他本來只是個四品,位置在中列。但現在,四品已經變成前排了。
要不然前面稀稀拉拉的沒幾個人,太難看了。
今天想聯絡五軍都督府,發現沒用。京軍營現在被寧王接手了。五軍都督府的話也不管用。
五軍營提督縮在宮裡不出來,就不跟大家打照面。
沈緹在牢裡不知道怎麼樣了,無法取得聯絡,沈大人其實心態還平靜。
他少時隨著父親流放,經歷過很多,其實並不覺得怎樣。
關鍵是妻子會扛不住,必要啼哭。
豈料一回到家裡,申伯便在等他,稟報:“聯絡上五軍營的一個小校,願意幫著疏通。叫咱們等天昏後過去,宵禁前回來就行。”
沈大人愕然。
他細問,申伯便講了前情:“便是京城戒嚴的時候,咱們還給他們送過湯的那個。”
又道:“我不知道刑部大獄的事,程遠、平陌不知道家裡這事。兩下里沒湊到一處去。虧得少夫人想到了,特來找我,問是否可行。真真是燈下黑了。縣官不如現管。神佛有神佛的路,小鬼有小鬼的道。這等地方,走上不如走下。”
聰慧兒媳,得力僕人。
人果然是得有幫手,單打獨鬥不行。
沈大人長吁了口氣,雖然強兒子還在大牢裡,但頗生出了一種幸福感。
作者有話說:
冶不是錯別字,是治的替代字。
第144章
在沈大人回來之前,這個事申伯已經回稟過殷蒔了。殷蒔又稟告了沈夫人:“便是喝了咱家的湯的那個,姑姑可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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