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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若再等不到這一天,生命力都要耗盡了。

“可是……”她眼睛通紅,“可是……”

“你不用管。”馮翊道,“都交給我。”

二兄變得與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他讀書不行,但上有進士兄長頂門戶,下面弟弟也爭氣。他沒什麼上進心,只想靠著父親恩蔭謀個職位過活即可。

整日裡舞槍弄棒,與讀書人家格格不入。

可如今,他說話的語氣都不一樣了。

當馮翊從西次間出來找沈緹的時候,看到沈緹所在的東次間裡除了婢女們,還有一個抱孩子的婦人。

“二郎。”沈緹站起來,告訴他,“這是松哥兒,我的長子。”

喊別人的排行是一種通用的稱唿。

區別是熟識的可以喊二郎,不熟識的便喊馮二郎。

但從始到終,沈緹沒有喊過一聲“舅兄”或者“二哥”。

因為他的妻族在江南懷溪,姓殷。殷家的子弟才是他的舅兄和舅子。

這是馮洛儀生的孩子。她說她生得很難,若不是小殷氏激勵她,她可能撐不住。

女人生孩子若撐不住,那就是一條人命。甚至兩條。

馮翊接過這個孩子。

沈當白白胖胖被養得很好。眉眼五官一看就知道,未來定是個美男子。

畢竟爹俊娘美。沈當長得又像爹又像娘,馮翊可以從他的面孔上同時看出沈緹和馮洛儀的影子。

“這孩子養在夫人膝下?”他問。

沈緹道:“是。那時候我被關在牢裡,洛娘身子又弱,生產時受了苦,母親便將孩子抱到她院子裡養著。”

馮翊點點頭,抱著松哥兒拍了拍。

沈緹的目光投向他背後,馮翊轉身,看到馮洛儀也過來了。她洗了臉,一張面孔素淨美麗,雖生過孩子,依然有少女之感。

宛然便是當年那個在家裡對著秋月春花夏雨都要做首詩悵然一下的二妹妹。

馮翊把孩子遞給她:“你且等我一下,我再去見見沈伯父。”

馮洛儀抱著松哥兒點點頭,看了沈緹一眼,垂下了眼。

沈緹只淡淡看了兄妹二人一眼,並無異樣。

馮翊和沈緹這次沒有再回內廳,而是去了沈大人的內書房。

男人們談正事,自然該是在書房。

關於馮洛儀的事,無法迴避,三個男人必須談一談。

三個人都明白。

馮翊來到書房,先向沈大人和沈緹致謝:“二妹妹被照顧得極好。沈家恩德,馮翊沒齒不忘。”

他道:“只我們兄妹分別多年,我如今蒙陛下賜下恪靖侯府,想接妹妹回去團圓一段時間,以敘親人別情,祭奠亡父亡母。”

這不是什麼大事,沈緹答應:“好。”

馮翊道:“關於我家之事,陛下與我說,待騰出手,先前因為立儲之事蒙冤的諸家,都要一一平凡,當然也有我家。兄長和三弟歸還,指日可待。”

沈大人嘆息:“總算等到這一日了。撥亂反正,這是大喜事。”

平反和大赦並不一樣。

大赦,是你有罪,但皇帝開恩,免去了你的罪。如大赦,馮家人都可以脫去罪身,馮洛儀不用再做官奴婢,可以贖身,馮家兄弟可以離開流放之地,回京城做良民。

但只有平反,他們才能拿回自己真正的身份——馮家大哥的進士功名,馮家三弟的秀才功名,馮洛儀的官眷身份。以及死去的馮大人的官身。拿回這些,才叫作平反。他們才能重回階級。

這才是馮洛儀夢寐以求的東西,如今,都要實現了。

這些,沈家父子已經想到了。於是,一個不可避免的情況便擺在眼前。

馮洛儀將不僅恢復官眷的身份,她的二哥馮翊如今更是新貴,他掌了京軍,可知深得皇帝信任,已經將權勢握在了手裡。

恪靖侯如何能容忍自己的妹妹與人做妾。

馮翊道:“躋雲,我希望洛娘能做正妻。”

沈緹道:“我已有妻,父母之命,三媒六聘。”

馮翊道:“你當年新中探花,年方十七,何等風光,如何便低娶了?自然是為了洛娘。你這份心,我感激不盡。既當年能為她,如今再為她一回吧。”

沈緹道:“當年只有洛娘,自然只為洛娘。可如今我已娶,我已經有妻,便不能只為洛娘一個人。這世間還有一個女子,也是要依靠著我而活的。”

馮翊道:“我知你舅家是懷溪地方人氏,殷氏若與你和離,我願以重金補償她的孃家。”

世間萬物,總有一個合適的價錢。

一個女人的命運不由她自己,得由她的夫家和孃家。

如今,對沈家來說,以馮洛儀為正妻的利益自然大於一個懷溪不知名的小殷氏。那麼就小殷氏來說,與她的孃家談個合適的價格就行了。

商戶之家高攀,圖的就是利益。馮翊如今都給得起。

利益給得足夠高,他們會很樂於接回女兒,給馮洛儀騰位子。

沈緹卻拒絕了。

“這與她孃家無關。她嫁給了我,已經是沈家的人,是我的妻子。她未曾有過錯,我怎能因旁人便棄她?”

馮翊看向沈大人。

沈大人頷首道:“我家媳婦,孝賢恭順,的確無有過錯。我們沈家,也不能出無過之妻。”

馮翊退而求其次:“那麼二房並立,做個平妻?”

沈大人看向了沈緹。

沈緹卻依然堅定地拒絕了:“自周天子以下,歷朝歷代無有‘平妻’一說。”

“妻就是妻,妾就是妾。”

“亂妻妾便是亂了嫡庶,亂了尊卑。”

“陛下何以為陛下,還不是因為陛下是中宮所出,嫡支正宗。”

馮翊道:“陛下為陛下,乃是因為陛下勇武有謀略,麾下人才濟濟,八方投靠,人心所向!”

沈緹卻道:“本朝皇子就藩,不得問地方政事,不得干預軍隊。陛下便勇武有謀略,困於王府,又有誰知道,又如何展現給天下人看?如何二郎當年便千里迢迢投靠了去?二郎為何那時不去投靠壽王?不去投靠雍王、潞王、昌王?馮家因立儲之事獲罪,馮伯父當年支援的又是什麼?難道是為了哪個旁支別系的郡王,便累了馮家滿門生死離別,親人永隔嗎?”

馮翊啞口無言。

沈緹又道:“八方投靠,投的是嫡。人心所向,向的是正。於國,便是國脈正統。於家,便是家風正氣。洛娘落難時,我不曾棄她,如今二郎顯貴了,我一樣不會棄了我的妻子。我若是無過而出妻,做媚權的鼠輩。今日便早同徐高鵬一般做了階下囚。要知道,寧王篡位之時,第一個點名要我執筆詔書!”

無論是出妻,還是平妻,沈緹都決不會答應的。

殷蒔只有正妻的名分。

馮洛儀有封了侯的兄長撐腰,她還有庶長子。

殷蒔有什麼?

她沒有孩子。

她的孃家遠在千里之外,十分低微。

正妻之名是她僅有的東西了。

誰也不能奪走!

誰也不能分享!

沈緹沈躋雲只能有一個妻子,便是懷溪殷氏蒔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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