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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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把手裡的半幅獻給了皇帝,稱:“當時亂,奴婢慌張搶了半幅塞袖子裡,另半幅不知道哪裡去啦。”
果然皇帝看了龍顏大悅,不僅給了賞賜,還給這內侍升職了。
升職的內侍便可拉拔另一個沒升職的,兩人於宮中守望互助。
至於那另半幅帛書,倒不急。這東西越久越值錢。
到許多年後,兩人年紀大了出宮養老,才把那半幅帛書拿出來。
那時候沈緹沈躋雲已是位列名臣。
早先的半幅帛書早就名傳天下,被收藏在宮裡。民間流傳的都是摹本。
被稱為《諷寧王詩帖》,又稱《裂帛帖》。
忽然《裂帛帖》的另半幅現世,果然賣出了好價錢,足夠兩個老太監養老。
收藏品的升值,果然需要耐心。
時間回到現在,此時,皇帝道:“躋雲,下半闕是怎麼寫的,你給朕補齊,讓朕瞧瞧。”
沈緹便提筆,將後半闕墨了出來。
詩以達情,詩人情緒激盪時所做的詩,往往比平時給了命題的詩要強百倍。
皇帝讀了,果然拍案叫絕。
“卿雖年輕,但忠心可鑑,此番,受苦了。”
沈緹道:“三相二參和許多大人都以忠殉身,臣受的這點苦,算得了什麼。且在刑部大獄中,臣還是最年輕的,身子骨最好。”
這又觸及了皇帝的另一個爽點。
老臣們都死了。
當然皇帝也是感動的,要落個淚,要給他們上美諡,文忠、文正之類的,再追個三公的稱號。
但另一個角度,對皇帝來說,老臣都死了,新朝廷幾無掣肘之力。又空出大量的職位,供他給人加官進爵。這對一個新皇帝來說,實在是個極為痛快的開局。
皇帝微笑:“不必自謙。躋雲現在是侍講?”
沈緹道:“翰林侍講。”
“那好,著,翰林侍講沈緹,擢為侍講學士。”
官場上講究論資排輩,便是再有才華,也得熬一熬資歷。
沈緹從翰林編修到翰林侍講,本就快了別人一步。
從翰林侍講到侍講學士,他和沈大人原本預計著要用四到五年的時間——這已經是一個比旁人要短的時間了。
在他們的仕途計劃中,已經不能再短了,因為太年輕,資歷太淺。
但沒關係,資歷不足聖寵補。
第153章
照香躺在次間的榻上生氣。
她知道院子裡的丫頭們一定在背後說她,說不定笑成一團。
雪芽進來問她喝不喝水,也被她罵出去了。
月梢進來靠著槅扇冷笑:“你主子不帶你回家你有本事朝你主子撒氣去,你朝雪芽撒什麼脾氣,厲害得你。”
照香騰地坐起來:“你長嘴了你厲害,不是也沒帶你!怎麼,我主子不是你主子啦?你要翻天啊?能耐得你!”
“我是沈家的丫頭。”月梢說,“沈家大小夫人老少爺們都是我主子。你可不一定。”
照香大怒:“我是沈家買回來的!我身契都在管事那裡呢,我也是沈家的丫頭!”
月梢道:“那我問你,你主子要是不回來了,你怎麼辦?”
照香罵道:“胡說什麼,姨娘怎麼會不回來。不過家去幾日,怕你們趁主子不在偷懶耍滑,留我看著你們罷了。”
“馮二公子可都是侯爺了。她是侯爺的妹妹。”月梢目光幽幽地,“你也是在京城長大的,可聽說過誰家侯爺的親妹妹給別人當姨娘的?”
照香頓住。
“不,不會。”她想了想,鬆了口氣,“都已經是姨娘了,孩子都生了,那還能怎麼樣呢?總不能不要夫君不要孩子了。”
“你淨嚇唬人。出去出去,別煩我,我在這眯一會兒。”
沈緹從文華殿出來,向北笑吟吟上前:“恭喜學士,該做新官袍了。”
沈緹進了一趟宮面聖,便從六品跨到了五品。雖然是從五品,從五品也是五品,可以穿緋衣了。
從綠袍到緋衣,很多人仕途上邁不過去。
沈緹不到二十歲便邁過去了。
從此,別人不再稱唿他為翰林,可以稱唿他作學士了。
沈緹謝過了向北,要離開。
向北送他下宮殿臺基。
正有一個武人要上臺階,見向北親送這人,便斜挪了一步讓了路,錯開身。
那男人生得濃眉高鼻,猿臂蜂腰,行走間給人以彪悍之感。
沈緹雖著綠袍,級別不高,卻如皎月一般的人,走到哪裡都吸引人的目光。
兩個人錯身而過,都忍不住看了對方一眼。
到了下面,沈緹抬手:“公公請留步。”
向北總是帶笑:“學士慢走。”
送走了沈緹,向北轉身一看,那武人還站在臺階上看著他。
向北換了副面孔,過去嬉笑挑釁:“唷,趙大統領。”
姓趙的武人罵道:“講人話。”
向北和趙統領都是新帝的潛邸舊人,這次都是隨侍身邊,跟著打進京城的。
向北其實是京城人,也曾是官家子弟,後來家裡獲罪,從小就被淨了身成了內侍,伺候老太監。老太監又伺候皇子。
後來皇子長大些,被皇帝趕出京城就藩。
向北也被老太監帶著一起和皇子去了地方上,便是信王府。
趙統領是信王封地的本地人,少時以良家子入選王府侍衛,如今三十一歲,原本是信王身邊的侍衛首領。信王登基後,升他為殿前司將軍,掌宮城內衛和皇帝儀仗。
因統領羽林衛,日常稱他趙統領。
趙統領在臺階上眺望遠處沈緹的背影:“那個是誰?還要你親自送。”
“是建弘十五年的探花郎。十分得聖心。”向北道,“剛剛升了侍講學士,五品了。”
“原來是探花,怪不得生得這樣。這麼年輕就五品,厲害。”趙統領又問,“接家眷的隊伍出發了沒?”
“想大娘了?”向北明瞭。
“她一個人在家,女婿也不在,不知道她行不行。”趙統領擔心。
向北無語:“大娘那拳腳,你女婿都打不過她,誰能欺負了她去?”
趙統領道:“話不是這麼說的……”
又無法反駁。他自己功夫好,把個獨生女也教得很能打。女婿確實打不過女兒。
遂轉了話題:“王妃來了,就該封皇后了吧。”
向北道:“這不是我們該操心的事。”
趙統領把手負在身後:“也是。”
沈緹進了趟宮,回來便是五品了。
殷蒔眉眼都展開,喜道:“去稟了姑姑和父親了沒?”
“還沒。我先換衣服。”
“好,換完衣服我們一起去。”
待沈緹換了家常衫子,兩個人一同往上院去,將這個好訊息告知了沈大人和沈夫人。
沈大人微笑稱讚。
沈夫人雖也高興地誇著兒子,時不時地卻會看一眼殷蒔。
殷蒔只假作沒看到,道:“已經叫人去訂補子。待會我就開庫房尋了合適的料子,叫針線上給躋雲做新官袍。”
沈夫人道:“好,好。現在有你,我不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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