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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蒔現在覺得休假太長不一定是好事。

沈緹休假這幾日,整天到晚地要黏著她。她去給沈夫人請安,他也要跟著,片刻不離的。

沈夫人都是一臉無奈。偶爾看殷蒔一眼,也是欲言又止。

好在殷蒔的耐心真的很好。終於熬過了這五日的假期,送走了紅官袍的沈學士。

她終於可以單獨去見沈夫人了。

“姑姑。”殷蒔屏退了婢女,“好不容易躋雲終於去公署了,姑姑與我說實話吧。恪靖侯那日來,與父親和躋雲談了什麼?”

沈緹態度強硬,沈夫人這幾天已經放下心中遺憾,接受這些陰差陽錯的結果。

這麼看結果其實還是挺好的,現在,她有一個不錯的媳婦,她還有孫子。正如丈夫說的,人是不能什麼都要,也不能總是想要最好的。

沈夫人道:“便是來商量接馮氏回去團聚的。”

殷蒔卻微微一笑道:“姑姑不說我其實也知道,恪靖侯定是想讓我為他妹妹騰出正妻之位,是吧?”

沈夫人張張嘴,卻否認不了。

殷蒔溫溫柔柔地按住沈夫人的手臂:“姑姑,姑姑知道什麼,還請都與我細說分明。人最怕訊息不全面,看事看一半,那樣最容易想岔做錯。我知道的越多,越好做出正確的應對。”

殷蒔在那段混亂日子裡的表現是連沈大人都稱讚的。

沈大人就曾與沈夫人說:“若再有事發生,我和躋雲不在,聽媳婦的。”

沈夫人終還是將馮翊說的都告訴了她。

說完又道:“你莫怕,你公爹和躋雲已經將他撅回去了。你公爹囑咐我別告訴你,免你受驚嚇。躋雲這幾天天天過來盯著我,就是怕我管不住嘴巴。”

“蒔娘,蒔娘?”

殷蒔嘴角帶笑,垂著眼眸,輕輕搓動手指。

先出妻,再平妻,到張口說要娶她,許她侯夫人之位。

馮翊這個人有點東西。這種做事的手腕,是殷蒔欣賞的風格。

換了她是馮翊,大概也就是這樣的路數了。因為其實也的確沒有別的解。

“蒔娘?”沈夫人搖了搖殷蒔手臂。

殷蒔轉頭看她。

沈夫人猶自安慰她:“你不要怕。躋雲你是知道的,他認定的事,是不肯回頭的。”

殷蒔問:“那父親呢?”

沈夫人頓住,道:“你公爹,自然也……一樣的。”

是嗎,既然如此,你為什麼說話吞吐呢?

是不是雖然沒說出口,但入睡前想起來,還是忍不住嘆口氣。

嘆獨生兒子錯失的資源。

殷蒔覺得心情真是無比的好。

從穿越第一天,她就覺得自己這次的投胎技術是很好的。如今穿越十二年了,她覺得自己的運氣真的很好。

從穿越伊始,就一丁點苦都沒吃過。一直過的都是錦衣玉食的好日子,遇到的都是有底線的體面人。

其實如果再這麼下去,她可能就真的要閉上眼睛全盤接受這個世界了。

偏偏上天就是要給她機會,攪動了風雲,告訴她,大道走不動,還可以走小徑。

殷蒔站了起來。

“姑姑。”她說,“我要去通政使司見父親。姑姑同我一起去吧。”

沈夫人大吃一驚:“你去那裡做什麼?那不是我們能去的地方。”

殷蒔道:“因為我要避開躋雲,同父親單獨談一談,就只能上門去找父親了。”

因為通常,沈緹都比沈大人早一刻鐘到家。

沈夫人:“你……”

殷蒔道:“姑姑若不去,我也還是要去的。因為這個事姑姑做不了主,我必須和能做主的人談。但姑姑是血親長輩,我還是希望姑姑也在場的。”

沈夫人坐在榻上,仰頭看著殷蒔。

明明是日日相見的人,怎地忽然如此陌生?

她站在那裡,低頭看她,似乎連五官都與平日有了微妙的不同。

彷彿有一層朦朧的面具碎裂開來,露出了其下一張真實而陌生的面孔。

第155章

左通政回來上班了。

沈大人當然得先噓寒問暖關心一下同僚的身心健康,畢竟在刑部大牢裡關了六個月。

關心完了,小山一樣的奏摺不客氣地送到了左通政的公房裡。

一個人頂三個人用的日子終於結束了。

沈大人高興地在自己的公房裡沏了一壺好茶,正吹著煙氣細品的時候,差人來報:“府上夫人和少夫人請見大人。”

一下子驚了沈大人。

什麼事要家裡兩個女人一起來公署找他?

還以為孫子出了什麼事。沈大人難得失了從容,提著袍子一路小跑跟著差人去了待客的廳。

幸好是虛驚一場。

妻子面有難色。但媳婦很從容:“松哥兒?松哥無事,父親放心。是媳婦有事,請父親尋個方便說話的地方。”

沈大人道:“到我公房去吧。”

沈夫人一輩子也沒進過男人辦公的地方,託殷蒔的福,沒想到這輩子還能見識一下通政使司官員辦公的地方。

沈大人身為右通政,有自己的一間公房。但他現在兼著臨時的通政使,便把辦公的地點先放到了通政使的公房。

這是通政使司單人公房裡最大的一間了。

沈夫人好奇看著,頗有一種一腳踏入另一個世界的感覺。

差人來上了茶,退出去的時候帶上了公房的門。

沈大人道:“媳婦,究竟何事?說吧。”

到了此時,心中已經隱隱有預感。

果然,殷蒔說:“好不容易躋雲也去坐班了,我終於能同姑姑單獨說話。我知父親和姑姑都是一片好意,才瞞著我。但此事深關媳婦切身,媳婦不孝,硬是逼著姑姑同我講了實話。又硬逼著姑姑同我一起來見父親。”

沈大人看了妻子一眼。

殷蒔嘴上說著“不孝”,實際上把這事的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不使他責備妻子。

這種說話辦事的風格和擔當,若在官場裡,是很受上司喜愛的。

荒謬,想什麼官場,她是個女子。

沈大人道:“你姑姑有沒有告訴你,躋雲與我已經拒絕了恪靖侯。你不必擔心。你是正經八抬大轎抬進來的沈家少夫人,誰也不能奪了你的妻位。”

殷蒔道:“姑姑、父親和躋雲,都是中直又有情義之人,要不然,當年也不會收留馮氏。我從懷溪嫁到京城沈家,實在幸運。”

“只是,沈家待我深厚,我也不能只想著自己。”

“躋雲和馮氏,前緣坎坷,如今撥亂反正正是時候。沈家與馮家,原該就是兩姓之好,守望互助。”

“如今事情其實只卡在了媳婦一人身上,媳婦……願自請下堂。”

該怎麼說呢。其實她跑來通政使司見沈大人,沈夫人和沈大人就隱隱有預感了。

但當她真的說出“自請下堂”四個字的時候,房間中還是陷入了寂靜。

只聽到殷蒔的聲音娓娓道來——

“原本就該是佳話的一段好事,就該有好收場。”

“最好是先把躋雲對未婚妻不離不棄,沈家收留恪靖侯落難的胞妹這個事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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