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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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蒔喜歡勤快願意付出勞動努力改善生活的人。
“還可以試試做點別的。”她給她出各種點子。
王保貴妻子得到很多啟發,十分動心,都想試試。
屏風另一側,男人們互相敬酒,礙著殷蒔在,不敢划拳,但酒是好酒,喝得開心。
聲音就不免大起來。
雖然嘈雜,但也熱鬧。
王保貴妻子怕殷蒔生氣,衝屏風喊:“你們小點聲!”
實則她自己聲音也超大。
殷蒔莞爾。
相比起來,沈家的年就沒那麼熱鬧了。
當然也開家宴,婢女們團團來拜,領賞錢,帶著笑說吉祥話,有那巧嘴的還會說俏皮話逗主人開心。但……就是莫名有種冷清感。
可能是因為家宴的席面上只有三個人。
一個四品官員,一個四品誥命,一個侍講學士。
這個家裡也沒有別的人能跟他們坐在一個桌子上。
待婢女們都領完賞退下去,席上就更冷清了。
沈大人看看妻子和兒子。
沈夫人看看丈夫和兒子。
沈緹誰也不看,垂眸啜酒。
此時,“人丁單薄”四個字如此具象化。
但想想,以前也是這樣的。自沈老太太、老太爺相繼去世後,很多年都是這樣的。
怎地就今年冷清了起來?
想一想,自然是因為少了一個人。
那個人喜歡在節慶的日子裡打扮起來。
她喜歡繡著金線的裙子。赤金的釵綴著寶石和珍珠,把笑盈盈的臉龐映得明亮。
她總是能讓人心情愉悅,
她光是站在那裡便讓人覺得,嗯,這個家是過得很好的,很和睦很富足很興旺。
年年有餘。
沈夫人嘆了口氣,道:“我喊了蒔孃的,叫她過來過年。她不來。”
沈大人看到,沈緹握著酒盞的手頓住,他的嘴角竟然勾了勾,有了笑意。
說不清是會心一笑還是嘲笑。
如今事情都過去,沈大人再看兒子和前兒媳,便覺出來怪了。
你說他兩個無情,那絕不對。
你說他兩個有情,又很不對勁。
不說非得悽風苦雨吧,但也沒見過有情眷屬被拆開,一個笑盈盈,一個淡淡然的。
沈緹如今養氣功夫已成,殷蒔遇事鎮定冷靜,這都是沈大人願意看到和欣賞的優秀品質。
但這東西是用來對外和對事的,不是用來對夫妻對感情的。
沈大人隱約察覺,沈緹和殷蒔之間一定是有什麼他不瞭解的情況。只是做公公的也不能過問兒子和媳婦的婚內細節。便是成了前兒媳也不成。
沈緹嘴角勾著,啜了口酒,道:“她如今和我們是兩家,自然單過。”
抬眼瞥了眼自己的父親和母親。
沈夫人有點傷心。
沈大人對她說後悔無益,但這對她來說實在有點難。如今每天都感覺過得冷冷清清的,兒子更是離了心。再也回不去從前了。
說不要後悔,要怎麼才能做得到呢。
沈大人看出妻子的低落,警告地瞥了沈緹一眼。
沈緹淡漠地移開視線。
沈大人安慰沈夫人:“初二蒔娘過來呢。”
說完,自己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這個蒔娘,竟似也有些惡趣味,明明按著姑侄來說,她該在初三來。她偏要初二。
其實她孃家在千里之外,她獨自在京城,把姑姑姑父家當成孃家也不是不行。但那也應該是等她再蘸之後。
如今她還單身著,這分明就是故意跟沈緹撇清關係,擺明立場。
剜沈緹的心呢。
沈大人也忍不住勾起嘴角。
等到初二,殷蒔果然如約而來。
穿著繡著金線的裙子,插著寶石珍珠釵子,踩著精緻繡花的鞋子,環佩叮咚。
她一來,沈家就熱鬧起來了。
“四娘子來了。”
“四娘子裡面請。”
“四娘子。”
“四娘子。”
婢女們適應得比主人更快,引著殷蒔往內廳裡去,也早有人飛奔去通稟。
內廳是見親戚的地方,比正廳、花廳、偏廳的擺設都更舒適。上首是個寬闊的大榻。
沈大人和沈夫人坐在那裡,都道:“來啦。”
殷蒔笑盈盈地拜下:“給姑姑、姑父拜年。願姑姑、姑父歲歲有今朝,年年有餘慶。姑父步步高昇,官運亨通。”
她一來,就把喜慶的氣氛帶來了。
從前習慣了不覺得,得要失去她,再見到她,才能體會到她的生命之力有多旺盛。
按照傳統的眼光來看,就是世人俗稱的旺家的女人。
不划算呀不划算,沈大人心想。
但那個時候馮翊不為妹妹爭奪一下肯定是不甘心的。以馮翊那心性,說不得真做點什麼出來也難說,或者因此恨起沈家來。
如今,沈家也因為他出了兒媳。大家誰也沒落好,就都看開點吧。
沈大人和沈夫人給了豐厚的壓歲錢。殷蒔也給沈家的丫頭們準備了賞錢。
很是熱鬧了一番。
待稍後,殷蒔讓葵兒拿過來一個匣子:“姑姑,我年底掃屋收拾東西,翻出了這個,才想起忘記還給姑姑了。”
沈夫人瞧著那匣子有點眼熟,想不起來:“是什麼?”
接過來開啟,卻原來是一個碧玉臂釧。
沈夫人怔住。
殷蒔笑道:“夏天才戴,之前收起來了,我一時沒想起來。這翻出來才想起來,這是家傳之物,要往下傳的,以後,給松哥兒媳婦。”
沈夫人不知道該怎麼辦。
一般給出去的東西不該收回來,但這又的確是從她婆婆那裡繼承來的,她也不能擅自做主,便扭頭告訴沈大人:“先前給了蒔娘。這個是母親留下的,說是太婆婆傳下來的。”
沈大人瞥一眼。
所謂傳家之物,就是某一代人買的較為貴重的珠寶,因為貴重有價值,便一代傳一代。通常都是玉和寶石,因為金子都是可以重新炸過打新首飾的,珍珠不夠長久。
沈大人道:“給了便是給了,給蒔娘就行。”
他發話了,沈夫人自然無有不從。
因是玉器,殷蒔也不敢推來推去,便受了:“長者賜,不敢辭。”
沒關係,以後沈當長大了娶了妻子,姑姑再還給侄媳婦就行了。
殷蒔陪著沈夫人說話。
如今不止是信王府的女眷們進京了,留在京城的諸位王爺的家眷們都進京了,京城裡多了許多宗室女眷和外地人。
外地人大多是新貴們的家眷。
總之京城的人事有許多新局面。自然也有許多八卦,沈夫人好久沒能與人暢聊了,總算又有人能讓她滿腹傾訴欲,總是問“然後呢”。
沈大人緩緩剝著乾果,聽姑侄兩個溝通京城最新八卦。其實男人也不是不愛聽這些的。
視線一轉。
沈緹坐在那裡,手中雖然舉著茶盞,但其實已經很久沒動了,那茶水都不冒煙了。
一雙眼睛一直凝在了一個特定的人身上。
沈大人把乾果送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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