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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串鈴鐺,微晃便能感到震顫,應該是傳說中的緬鈴了,具體用法不祥,有待開發。

這都是能猜得到的,還有些猜不明白的,以後慢慢琢磨。

先得清洗,連葵兒都不能幫她做這個,都得自己親手來。

做這些事不嫌麻煩,反倒很有樂趣。

於重重拘束之中,於一隅之地能選擇自己的生活,怎麼不是令人愉悅的呢。

趙青的丈夫喚作高長樹,今年十八歲,因為娶了上官的女兒,一路跟著進京,如今在羽林衛也是個校尉了。

正經的官身了。

這是過去做夢都不敢想的。原先所想的不過是上官有些許田宅,卻只有一個獨女,勾引了來,娶到手,承一份家業罷了。

未曾想過有朝一日,岳父跟著王爺一飛沖天了。

他也跟著喝湯。

最近與人吹了個牛,吹噓自己有好馬,是大宛寶馬。

寶馬是有的,但不是他的,是他岳父趙禁城的。

那批馬是皇帝賞賜的,是趙禁城的心愛之物。明明有好幾匹,從沒想過分一匹給女婿騎。

偏趙青進京後開竅了,也開始嫌棄他了。高長樹還得伏低做小地哄著才行。

試探過幾次,趙青臉一沉:“那是皇帝賞的,你也配。”

弄得他沒臉。

但贅婿就是這樣,否則為什麼大家都看不起贅婿呢。

只是這次牛都吹出去了,下不來臺,高長樹使盡渾身解數哄得趙青高興,趙青才終於鬆口了:“你悄悄的,別讓我爹發現,趁他還沒休沐,趕緊用完趕緊還回來。”

高長樹便去了,挑來挑去,問馬廄的人:“那匹照夜白呢?”

那匹照夜白實在是好看,純白皮毛在陽光底下流光溢彩的,不知道騎出去得有多招眼。高長樹饞很久了。

豈料馬廄的人道:“大人送人了。”

那麼好的馬他還沒騎過呢,就送人了。

高長樹十分心痛,問道:“送給什麼人了?”

馬伕悄悄道:“聽四民、長生幾個人那話裡,好像送給了一個女人。”

高長樹吃驚,摸了幾個錢給馬伕,細問。

馬伕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大人在城外面認識了一個女人,休沐的日子都往城外跑。”

高長樹想起來的確最近聽趙青抱怨過,休沐的日子找不到爹。

她有許多關於京城貴婦圈的牢騷要發,找不到人說,不開心。

高長樹意識到這個事的嚴重性。

照夜白,可是能換一座宅子的價值。

這時候吹牛打賭都不重要了,他連忙去把這個事告訴了趙青。

趙青對這種事只比他更敏感,因她在外走動,總是有許多婦人與她說,她爹該續絃,該生兒子。

來分她的家產。

呸!

趙禁城以前也不是沒有過女人,送個金鐲子銀釵子的都屬於正常。

但他把照夜白都送出去了。他是那麼愛馬的人,

這就嚴重了。

這比以往都嚴重得多。

趙青生出了強烈的危機感。

五月十八這日,太陽正好。

殷蒔在園子裡曬太陽,問葵兒:“六娘到底什麼時候肯張口?”

葵兒悶聲道:“我怎麼知道,跟我有什麼關係?”

還扭過身去。

殷蒔納悶:“吵架了?”

葵兒只不吭聲。

正要細問的時候,英兒跑進來:“娘子!外面打起來了!”

葵兒蹭地站起來:“怎麼回事?誰跟誰打?”

英兒道:“來了一個小娘子,說是趙統領的女兒,上來就縱馬把娘子的花田踩壞了。米堆叔和六娘哥上去說理,那小娘子不講道理,下馬就甩人鞭子。六娘哥哥就跟她打起來了。”

殷蒔閒時,在宅子外面的空地上開了一片花田,種花提煉精油。六娘雖然獨臂,可十分精通地裡的活,日常把花田打理得很好,很是下了心血。

葵兒英兒都看向殷蒔。

殷蒔揉揉額角,無奈站起來:“走吧,去看看。”

宅子外面的空地上,有兩個人正戰作一團,拳來腳往。

正是六娘和趙青。

六娘功夫頗俊,原是李校尉麾下心愛的兵士,可惜斷了一臂。但他獨臂力戰趙青,也不落下風。

因他是正經的職業士兵出身,還上過戰場。出拳是為了打死人。不像趙青,出拳是為了打人。

差一字,同樣的拳威力就不一樣。

信王當初領的內地屯田兵,便打不過京軍營的職業士兵。

六娘實際上還收著了。

兩個人拳腳極快,時時發出拳到肉的砰砰悶響。葵兒看得眼花繚亂,膽戰心驚。

殷蒔出來卻並不喊“住手”。她若喊“住手”,六娘一定會住手,對方不一定會住手,那豈不是六娘吃虧。

她出來,先飛速地掃了一眼。

米堆、豬子、可瘦幾個人,或叉腰,或抱胸。姿態放鬆,甚至臉上還帶著點笑,可知六娘無兇險,遊刃有餘。

對方几個家丁,也沒有上前相幫的,反而紛紛在勸:“大娘,大娘,快停下,咱好好說話。”

一眼掃過看清了形勢,殷蒔才發話:“米堆,分開他們兩個。”

何米堆和何豬子提著棍子就上去了——家裡日常給這幾個護院準備的武器是木棍。這東西日常護衛足夠了,打人十分地疼,狠一點能直接將人骨頭打斷。

殷蒔經歷過京城之亂,也準備了幾柄鋼刀、長槍,日常也不收起來,隨他們幾個人練功用。但不許拿出宅子,以防生出事端。日常裡,只許他們用棍棒護衛。

何米堆和何豬子兩根長棍插進二人之間,將兩個人架開。

那兩個人打得上癮,被架開了,猶自揮拳踢腿想衝上去。

六娘看到了殷蒔,先道:“好男不跟女鬥,今日算了。”

趙青道:“我不欺負人,下次我綁一隻手跟你打!”

六娘呸道:“我一隻手你也打不過。”

兩個人一邊叫罵,一邊各自疼得齜牙咧嘴。

家丁叫道:“大娘,大娘!”

使勁使眼色。

趙青才醒過神來,她今天是來幹什麼的。

勐轉頭,去看那小妖精。

卻看到一個美人。

清妍端麗,身姿如松。

一雙眸子沉靜璀璨。氣質氣度全然是大家女模樣。

趙青便滯住了。

她跟家裡打聽“那個女人”,四民、長生都躲著她,見著她就跑。她只得抓了別人揍了一頓逼問。

男僕無法,只得說了。

曾是進士夫人,和離了出來獨居。至於具體是哪戶人家的,男僕曉得輕重,死咬著不肯說,生怕趙青把事情鬧大,鬧到什麼官員的家裡去,到時候受連累。

趙青將信將疑。她雖然現在跟著爹享受了富貴,可“進士”兩個字深入人心,高高在上。

便是和離了,曾經做過進士夫人的人怎就看上了她爹?

在過去,他們家和“進士”之間隔著鴻溝呢。

帶著人來砸這狐狸精的家,哪知道來了一看,門前一對門當,箱型雕刻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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