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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馮家沒有發生什麼事,沈緹和馮洛儀大概去年春日裡揭完金榜就完婚了。那時候平陌剛十九、二十,正是男僕適婚年紀,不算太大。

馮家水平應該和沈家差不多,一等大婢女中肯定能挑得出相貌性情和能力都優秀的丫頭來。對這樣的陪嫁婢女來說,平陌也是她們最優的選擇,對主人也是最好的。正妻幾乎不會拒絕,都會同意。

除非丫頭早與別人有私情,但那樣的話,會影響女主人的名聲。被主人家發現了,少不得一頓板子然後攆出去,也不會有好下場。

但馮家出事了,沈緹的婚事耽誤了一年,最後迎娶的是懷溪小地方來的殷蒔。殷家婢女的素質比沈家還是要差一些的。

年紀也不適合。

或者要是沒有這一年,要是殷蒔能早一年嫁進來,平陌就能趕上雲鵑,年紀倒是合適了。

正常本來也該是雲鵑做陪嫁的大丫頭的。但殷蒔那個“三年之期”把她拖到雲鵑都生完孩子了她才出嫁。

兩下子全都錯開,都不合適。

更悚然的是,殷蒔突然意識到她已經在考慮婢女們的婚配問題了。

不是婚嫁,是婚配。

主一個“配”字。

因為身份不同了嗎?從前她在殷家當女兒的時候,自己身邊婢女的婚嫁權也並不在她的手上。巧雀出嫁,是她自己爹孃跑動的。雲鵑沒有爹孃,她的婚事是殷蒔親自送禮請託的孫媽媽,才得了算是不錯的婚事。

現在殷蒔是沈家少夫人了,整個璟榮院十幾個婢女的婚嫁權都在她手上。

可即便這樣,她也沒法讓她們出二門去,直接去跟男僕們見面談戀愛嫁娶。

婢女出不去,男僕進不來。所以平陌難得進來一趟,璟榮院兩個一等大婢女綠煙和荷心都在院門口陪著他,唯恐失去這點難得的見面機會,讓別人搶了先。

那些有父母幫忙相看跑動的或者是有人來求的就還好。但最後,就會有一些沒人相中也沒人求,嫁給誰就靠主人給指定了。

所以用一個“配”字。

殷蒔不說話,沈緹以為她為平陌的事不開心。

但沈緹跟平陌一起長大,既信任倚重,又親密,他也沒有看上葵兒。在他心裡,當然是平陌比葵兒親近重要得多。

但他也明白對一個遠嫁的女子來說,貼身的陪嫁大婢女肯定在心裡有分量。就像母親和秦媽媽。

他安慰殷蒔道:“葵兒年紀還不到,再等兩年。我身邊也有別的人,到時候肯定給她配一個好的。”

殷蒔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無比自然地直接用了“配”字。

在這個時代,像他這樣身份的人,這麼說話一點錯誤都沒有。

她和他睡在同一張床上,但殷蒔知道,他們之間其實很多事隔著千年的鴻溝。

“沒事。她還小呢,慢慢看。”她說。

但抬眼看到了沈緹的神情,他好像覺得平陌沒看上葵兒這件事使她經受了利益上的損失,因此他有點抱歉那意思。

鴻溝在這時候便具象化。

第66章

殷蒔其實沒有想過要透過葵兒的婚姻安排繫結什麼利益。她另有打算,正好趁著這個機會提出來。

“哥哥們什麼時候回去?”她說,“等他們回去,你不忙了,見見我的陪房。”

“有個年紀大些的,打理我的嫁妝,這是家裡給安排的。有個年輕的,以前是我們家門子上的,人還算機靈。他娶了我從前貼身的丫頭,我把他們兩口子一起帶過來京城了。你看看能給他安排點什麼差事不?”

僕人如果沒有差事就沒有月錢,只能領基本的口糧。

沈緹聽得明白。

殷家不像沈家人口簡單,殷家房頭多,下人之間的派系就多。

陪房裡負責打理她嫁妝的,猜得沒錯的話,應該是殷老太爺安排的。另外那個年輕的,才是殷蒔的“自己人”。

“可以。”他答應了,“等舅兄們回程,我先見見他。沒什麼問題的話,讓他跟著我。”

這件事溝通好了讓殷蒔的心情又輕鬆了下來。

“罩上燈吧。”她說。

沈緹問:“練完了?”

“還有最後一個冥想大放鬆。”殷蒔躺下了,“放鬆好了直接無縫銜接入睡。”

“哦?”沈緹起身去把燈罩罩上,屋裡一下子就暗了下來。再把床帳全放下,床裡就基本完全隔絕了光線。他道:“怎麼個冥想大放鬆法?”

殷蒔給他講了,他說:“跟我看的那個不完全一樣,也差不多。”

“可能有不同流派,但都大差不差的。”殷蒔說,“跟我一起放鬆呀。”

“試試。”

殷蒔輕輕地說:“從腳開始。現在想象你的右腳,從腳趾開始,放鬆。腳掌,放鬆。腳踝,放鬆……”

……

……

她的聲音響在耳畔,帶著一種哄孩子的溫柔。

沈緹放鬆著,眼皮開始發沉,再睜開眼,已經是早上。

昨晚不記得怎麼入睡的了。明明在跟著殷蒔的指令一點點放鬆身體,後來就覺得殷蒔的聲音越來越縹緲。再然後醒來就是早晨了。

這個入睡方法挺好的。

沈緹抬手想揉揉眼睛,忽然察覺什麼。向右一扭頭,殷蒔的面孔近在眼前,兩個人鼻尖對著鼻尖。

沈緹凝視了她片刻。

她怎麼擠到這邊來了?

成親的前幾天,兩個陌生人同床共枕,即便是在睡夢中都裝著這件事,所以兩個人基本上都睡得很老實。

早上醒來,晚上睡時隔著多遠,第二天早上醒來還是隔著多遠。

然後他跟馮洛儀圓房了,再回來那晚,發生了那些事。

那天她睡的極靠裡,他有意睡得靠外,兩個人中間有刻意拉開的距離。

怎麼現在,她睡成這樣了?

沈緹想起昨晚天竺柔術的大放鬆,確實很放鬆,有助睡眠。

但這,他凝視著眼前的睡臉——雪白臉頰透著健康的酣睡紅暈,眼睫長長。

睡得很香。

這得,身心俱都徹底放鬆了才行吧?

她嫁到這裡來,到了昨晚,終於真正、完全、徹底地放鬆下來。睡的時候哪怕旁邊躺著他,也心裡踏實了是嗎?

為什麼呢?

沈緹想了想,昨晚他們都談什麼了?

談她的陪房了。他答應她安排她的陪房。而在那之前,他們談的是平陌和他都沒有看上葵兒。

沈緹凝視著殷蒔的面孔。

她一直說她來到這裡,沒有別的倚靠。

她不想和他做真夫妻,自然沒有所謂夫妻恩情可以倚靠。她便格外地看重身外之物。

在東林寺的時候,她就強調過關於待遇的問題。她很看重這些,生活供養、銀錢。

如今府中各處崗位人員穩定。或者是父親的人,或者是母親的人,她誰也動不了。

葵兒不頂事,就得讓陪房頂上來,要不然她如何在家裡立足?他昨晚答應了她,她就安心了。

沈緹嘴角忍不住勾起。

他稍微醒醒神,坐起來。扭身,拍動她頭顱邊的床褥:“醒來,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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