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09頁
成天裡覺得自己是男人是丈夫,暗搓搓地老想跟她較個勁。結果和女孩子之間一點小事,居然還要和親媽匯報。
行不行啊他。
殷蒔腹誹著,趁機跟沈夫人吐槽:“非要按頭讓我練琴。說姑姑是出嫁後才學的,如今也彈得很好了。可也不是誰都像姑姑一樣,憑著自己就能把琴學好。有些人譬如我,就生來沒這個天賦嘛。”
沈夫人掩口笑。
殷蒔又道:“再說了,馮氏有才女之名,我猜她肯定彈得好。我再去追趕又有什麼意義,這是拿自己的短處去硬碰人家的長處,自取其辱呢。躋雲要是想聽琴,去馮氏那裡就可以了。”
殷蒔講到這裡,忽然心中一動。
原來如此!
她起先一直以為,沈緹就是好為人師,才主動請纓要教她練琴。因為沈緹一直被她壓著,大概想借這個機會,踩著她的短板用他的長處也壓她一回。
可她現在忽然反應了過來,沈緹他搞不好可能……就是想未來她彈琴給他聽。
殷蒔心中閃過這念頭,甚至都能想象出沈緹想要的那種畫面、那種氛圍、那種相處模式,但嘴上沒停:“我只管把他衣食住行都照顧好了,讓他哪裡都妥妥帖帖的,在外面安心做官,在家裡自在舒服。琴棋書畫這些我不行,但還有馮氏呢。”
殷蒔最後說的,全都說在沈夫人的心坎坎上了。
如果都能做到,那這個家將變得多麼和睦美滿啊。人人都得羨慕。
沈夫人的滿意和高興是肉眼清晰可見的。她還賞了殷蒔一匣子上品燕窩。
葵兒抱著回去的。
待回到璟榮院開啟看了看,大小形狀顏色,的確是上品。
得了好東西,葵兒情緒就非常好:“果然親上加親就是好!”
殷蒔只微笑不語。
葵兒她們都太年輕,又未婚,有一件事根本沒想到。但殷蒔早就意識到了——沈緹和馮洛儀圓房已經有好幾日了,但沈夫人從來沒提過要給馮洛儀用避子藥。
常理上來說,讀書人家應該比殷家這種商戶人家更看重嫡庶才對。
但那是常理,沈大人的親弟弟當年夭折在了流放之地,沈大人從兄弟變成了獨子,到沈緹這裡都兩代單傳了,就別想什麼壓著妾室不生育了。
沈夫人就沈緹這麼一個獨苗苗,當年還為這個受了很多壓力,如今兒子終於娶妻納妾了,當務之急就是為沈家開枝散葉。
這時候談什麼嫡庶,哪怕是個外室子,沈家都會當金寶貝蛋疼著。
要不然就以這裡的醫療條件和平均壽命,萬一哪天沈緹還沒生孩子呢就忽然得個什麼病嘎了,沈大人和沈夫人就絕後了。
不不不,她沒有詛咒沈緹的意思,就是就事論事舉個例子而已。
但這些,顯然葵兒是想不到的。葵兒還沉浸在“婆婆是親姑姑”、“婆媳一家親”的美好表象中。
這沒有什麼不好的,表象美好,只要不打破,大家一起努力維護這個美好,那就是真的美好。
只是“維護”就得付出精力和心力。
但世上哪有白吃的午飯呢,沈家給她吃的飯堪稱金飯桌了,她肯定要出些力氣的。
憑勞取酬。
殷蒔吩咐葵兒:“把那燕窩分一半出來,撿好的、整的,給馮氏送過去。”
葵兒正沉浸在欣悅的情緒裡呢,叫她給了這一下子。看看匣子裡的燕窩,那麼好的品質呢,從前在三夫人那裡也沒有見過這麼好的——這就劃拉一半給妾室啦?
葵兒一臉的不情願,太明顯了。
綠煙和荷心都假裝忙碌,一個往內室裡走,一個往明間裡去。
殷蒔傾身貼近葵兒,用低低的聲音悄悄跟她說:“我如今是沈家少夫人了,不是殷家三房四姑娘。大氣點,別眼皮子淺,讓綠煙荷心看不起我們。”
葵兒趕緊左右看看,果然那兩個都避開了。
葵兒羞慚了一下,趕緊抱著匣子出去:“我去分。”
等燕窩分好了,殷蒔檢查了一下,都還不錯,沒有小家子氣地專把不好的挑出來。
“讓綠煙去吧。”次間裡沒人,殷蒔就可以跟葵兒好好說話了,“你呀,那臉上什麼都藏不住。”
葵兒雖然聽吩咐照做了,可心裡到底心疼這麼好的燕窩,臉上是能帶出來的。
殷蒔說:“好東西都給出去了,要因為掛著臉子,沒讓人感激,反而讓人記恨了,那可太虧了。要不然就乾脆不做,至少沒損失。既要做了,就做好。”
正要喚綠煙,綠煙卻來稟報:“長川來了。”
為著讓殷蒔舒服放鬆,沈緹規定了長川這樣的小男孩也不許再進正房了。這很好,讓殷蒔有了很安全的領域,可以充分放鬆。。
為了維護這個規矩,並讓大家習慣,沈緹不在,自己衣衫整齊,殷蒔仍然下了榻,到外面門廊下見長川。
長川稟報:“翰林臨時頂班,進宮了。今天在宮裡值宿,明日才回。”
要在外頭住。這時代在外頭住極其麻煩的。
殷蒔問:“有什麼需要我做的?”
“沒有了。”長川回答,“被褥、點心、洗漱用品俱都送進去了。”
又道:“寶金哥哥今天也跟著去了。”
殷蒔眼睛一亮。
“去稟告夫人了嗎?”
“已去過了,我是從夫人那裡過來的。”
“要去知會姨娘一聲嗎?”
長川想起平陌帶著責備的眼神和語意,脖子一縮,道:“沒人吩咐要告訴姨娘。”
“哦,行。”殷蒔問,“寶金怎麼樣,和大傢伙能合得來嗎?”
長川打包票:“我瞅著沒問題。”
把殷蒔逗得直樂,叫人包了一包松子糖給長川。
少夫人特別愛吃零食呢。來她這裡總是能吃到各種零食。
姨娘就很少吃零食。
所以長川心裡更親近璟榮院。
他謝了賞退下離開,聽著殷蒔吩咐:“綠煙,夫人剛賞的燕窩葵兒分好了,你拿去給姨娘。另外告訴姨娘今天翰林在宮裡不回來了……”
後面聽不到了,長川嚼著松子糖往二門跑。
穿過二門去外院找到了平陌,覆命:“已經稟過夫人和少夫人了。”
此時寶金和別的小廝混在一起,正拓展人際關係。平陌一個人在屋裡,便可以說話:“去姨娘那裡了沒有?”
長川脖子一縮:“沒。”
“哥哥,我哪裡錯了。”長川垂手請教,“哥哥只管罵,但叫我知道是哪裡錯了才好。”
“你去稟告夫人,完了夫人有說什麼?”
“夫人叫我再去稟給少夫人。”
“夫人可有叫人去知會姨娘一聲?”
“沒有。”
“為什麼呢?”
自然是因為……姨娘是姨娘,姨娘不是牌面上的人。
姨娘當然體面比僕人大,可終究跟正經主人是不一樣的。
平陌問:“翰林的行蹤,去報給夫人和少夫人,是必須的。這不用說。但不報給姨娘,有錯嗎?”
長川想了想,沒人特意吩咐的話,姨娘就不在他們的負責範圍之內,他道:“沒有。”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