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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完全是殷蒔沒法掌控的事了。
她如果去阻止馮洛儀生育,恐怕連馮洛儀自己都要恨她。
殷蒔能做到的也就是掌控好自己的生活。在這裡,一個女人能掌控自己的生活,已經十分難得。
再多的,沒那能力管了。
昨日和今天,沈緹連著兩天都不在璟榮院,殷蒔真的覺得房子、院子的面積好像都變大了似的。
不必共享的感覺真好。
璟榮院很寬敞,有倒座房和後罩房。帶了後罩房,就可以算是兩進的院子了
昨天殷蒔還特意問了一下王保貴,她在槐樹街的那座宅子也是兩進,面積比璟榮院還要小些。
但那個宅子設計來就是給一家子人住的。所以現在是她一個人住的比別人一家子都寬綽。
其實細想,這次投胎到現在已經有十年了,根本就沒吃過一點苦。
晚上罩了燈,殷蒔在寬敞的大床上愜意打滾。
感謝掌管投胎的神。
殷蒔睡得美滋滋,沈緹睡的可不怎麼樣。
縱然送來的鋪蓋卷裡有褥子,到底沒有家裡的床鋪暄軟。
但這其實不是最根本的原因。沈緹發現,他有點不習慣身邊沒人了。
明明,成親才不過十日。
明明,過去的十八年都是自己一個人睡的。
怎麼就忽然不習慣了呢?
沈緹睜著眼,想起的是那頂朱柿色的帳子。沒有大紅喜帳那麼喜慶,但顏色溫暖舒適。
沈緹閉上眼,嗅到的是被褥上燻的自己熟悉的香。
一直還說要給她合香。其實他已經翻出幾個香方在研究了。只是這些日子天天要陪著舅兄們,一直還沒時間動手。
好容易那些傢伙終於回去了,他現在有時間了,可以動手了。
沈緹知道,皇帝很有可能會在半夜召見他答對。他得趕緊入睡養足精神才行。
他閉上眼睛,開始模仿殷蒔所練的天竺柔術的冥想大放鬆。很好的方法,果然順利入睡。
半夜也果然被推醒:“沈大人,沈大人。陛下召見。”
沈緹睜開眼坐起來,甩甩頭,清醒了一下,問:“什麼時辰了?”
“寅時二刻了。”
“給我打水洗漱。”
“是。”
沈緹洗臉漱口潔齒。
正如同僚們的值班筆記裡所錄,皇帝寅時會醒來,召值班翰林去問對,一直到卯時上早朝。
睡眠這樣不好,皇帝的身體能扛多久?
老人如枯木,漸漸衰朽。
第74章
皇帝的寢殿裡亮如白晝。
今日值班的翰林編修沈緹來了。他穿著青綠色的官袍,革帶束著腰身,身體修長,眉眼清雋,像挺拔的青松。
皇帝記得自己也曾經是這樣的,只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已經不願意照鏡子。
“躋雲,來給我潤潤色。”皇帝招唿他,遞過去幾張紙。
沈緹在几案後坐下,內侍把那幾頁紙傳遞給沈緹,果然是青詞。
青詞是道人燒祭給上蒼的。皇帝熱衷於求丹問藥,上有所好下必效焉,官員們熱衷於幫皇帝寫青詞。有些投機者因為青詞寫得好而得到皇帝的青睞,也是一條進身之道。
早有內侍研了一池墨。沈緹展開,一目十行地看完,提筆修改了起來。
如今他也可以不在皇帝面前表露任何感情了。
他還記得一年前第三次被命令為皇帝的青詞潤色時,控制不住地皺了眉頭,被皇帝發現了。
那時候皇帝身體還不錯,是個精神矍鑠的老人,覺得自己還能再活五百年。
他沒有龍顏大怒,反而對沈緹很寬容。
“人沒法同時年輕和成熟。”他說,“你現在可以年輕。”
“我知你看不慣我如此,甚至想諫,省省。你看那幾個老傢伙怎麼不來諫,因為他們懂。”
“躋雲,你得再過幾年才會懂。但再過幾年……”
皇帝沒有說完。
沈緹一直介意那句沒說完的話。思來想去,還是去到沈大人跟前請教了。
沈大人道:“再過幾年,你會懂。為什麼?”
沈緹道:“因為過幾年,我年歲長了,人更成熟?”
“是的。”沈大人道,“但過幾年,你成熟的時候,便也不再年輕了。”
“陛下,只對年輕人寬容。”
沈緹沈躋雲,這一屆的探花郎,年輕俊美,才華橫溢,深受皇帝喜愛。
皇帝給他賜字,對他格外優容。
但這個對年輕人寵愛寬容的皇帝,和讓馮洛儀家破人亡的皇帝,和讓沈緹祖父險些死在流放路上的皇帝,是同一個皇帝。
都是他。
那之後,沈緹在宮裡、公署裡,都不會再讓人察覺他的喜怒與情緒。
再後來,殷蒔從懷溪來到京城,與沈緹拜堂成親的時候,便覺得一年後的青年已不同於一年前的少年。
諸如青詞這種東西於沈緹而言是小菜一碟,他才思迅敏,筆走如龍,很快就修改完了。
呈上去,皇帝讀完很高興。
沈緹頗通道家典籍,皇帝三更半夜不問蒼生問鬼神,不論他內心裡是怎麼想,都能講得讓皇帝滿意。
直到天終於亮了,內侍提醒皇帝該早朝了,沈緹才得以告退。
他走後,皇帝的情緒依然很好,問內侍:“躋雲新婚,我賞過什麼沒有?”
內侍道:“未有。”
翰林雖清貴,到底級別低,還不到婚嫁都讓皇帝惦記賞賜的程度。
皇帝點點頭:“給他提一級吧。”
沈緹回去直房,也沒法補回籠覺,給皇帝講了那麼多內容,人已經精神了,哪能一下子睡得著。
且早朝的官員們也都進宮了,在各自部門的直房裡待漏。進進出出,嘈嘈雜雜的。沈緹把今日的值班記錄做好,在睡覺那間房裡也只是閉目養神。
等到天大亮了,下朝了,翰林院的同事來交班的時候,他才開始重又困倦起來。
跟昨天高君圭的狀態一樣。所以現在晚上值宿,都讓年輕人去。
沈緹交完班,從宮裡出來,平陌等人已經在那裡等候了。
小廝們從內侍那裡接過被褥和提盒,平陌道:“坐車吧。”
沈緹沒騎馬,坐著車回家了。
到了家平陌讓車子直接趕到二門上,沈緹下了車,他還囑咐:“趕緊補一覺。”
又囑咐:“也別睡太久了,影響晚上。”
沈緹:“知道了。”
其實沈緹成親前,吃喝拉撒睡的事都是平陌在操辦的。如今卻不一樣了,平陌目送他進去,也挺感慨的。
隨人都留在外面,進了二門便是長川跟著。
沈緹困得頭疼,一路揉著太陽穴。卻忽然聽見長川問:“翰林,咱們是去璟榮院吧。”
沈緹腳步停住,抬頭,原來在岔路口,已經走向了璟榮院的方向。
可他是被殷蒔從璟榮院裡給趕出來的。就這麼回去嗎?
這麼想著,前日還沒生完的氣,忽然又起來了。
家裡,本來就是可以有情緒的地方。
長川便看見沈緹負手站在那裡,對著璟榮院的方向望了一會兒,恨恨轉身:“去姨娘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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