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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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間裡傳來琴聲,窗上影子看上去十分美好。
照香忍不住也傷感一下,要是馮家沒出事,這兩個人得多好。
可轉念一想,不對,馮家不出事,她就是個三等丫頭。並且看上去升級無望,大概就要以三等丫頭的位份嫁人。能配個什麼樣的?好的反正是輪不到她的。
小廝們也都是非常勢利眼的,娶媳婦都想求大丫頭。
大丫頭通常相貌都更好一些,她們月錢也高,平日主人給的打賞也多,到出嫁的時候都能攢下一筆私房。
若是主人寵愛的,出嫁時說不定還賞嫁妝呢。
想想還是現在好,她在沈家,居然混成了院子裡的大丫頭。
也要好好地給自己攢嫁妝。
翌日起身,沈緹去了翰林院,正常辦公。
到了下午,有侍從來稟:“學士請沈大人。”
不加姓氏的“學士”僅指掌院的劉學士。
“來了。”沈緹站起,跟著侍從過去。
劉學士坐在公案後,見到他,笑眯眯地:“躋雲,來看看。”
沈緹過去,劉學士把剛剛到的公文遞給他。
沈緹接過開啟看看,原來是吏部的行文,他升職了,從七品翰林編修升職為六品翰林侍講。
沈緹眉眼不動,又合上。
劉學士問:“如何?”
沈緹答道:“人生按部就班,無甚驚喜。”
劉學士笑罵:“小子狂妄!”
同年的狀元、榜眼都還未動,他先拔擢,竟然敢說“按部就班”。
但從編修到侍講到侍講學士到翰林學士,本就是一甲第二名第三名即榜眼和探花前期的升遷路線,這期間的哪個階段提前一點或者拖慢一點,在沈緹眼裡意義都不大。
當然只是在他眼裡。在旁人眼裡,沈緹出仕一年就先於旁人升遷了,偏他又這樣年輕,甚至還未及冠。
這算什麼按部就班。真的按部就班,是要慢慢地、一年又一年、三年又三年地熬資歷的。
劉學士是沈緹這一屆的主考官,按照官場規矩,他便是沈緹的座師,沈緹是他的門生。官場上,他們是自己人。
這小子雖然狂妄些,但考慮到他的年紀,的確有狂妄的資本。
雖然常說“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可是別忘了還有句話叫作年少有為。
和沈緹同年的狀元今年已經四十一歲,還能做多少年的官?沈緹才十八歲,至少要比他多做二十年的官。仕途還長著哩。
且這升遷來自皇帝的指示,擺明了這年輕人簡在帝心。
帝心帝寵,多麼難得。
沈緹從學士的公房出來,一路遇到同僚們得知訊息,都恭喜他。沈緹一一致謝。
訊息傳到了門房那裡,連小廝們也聽說了。槐生跑去了公房找沈緹求證。
“是。”沈緹說,“遷了一級,翰林侍講,六品了。”
槐生自然歡喜,道:“我就這家去,告訴夫人和少夫人去!”
說完他拔腿就跑了。
這報喜的賞錢,非他不可。
沈緹沒來得及出聲阻止,槐生就已經興沖沖地跑掉了。
這小子,等回頭要罰他抄十頁字。
才不過七品到六品而已,依然是綠袍,便這般沉不住。沈緹搖頭。
但他將手中典籍翻過一頁,看著發黃的紙頁,忽然想——璟榮院那個傢伙聽到訊息會不會高興呢?
肯定會的吧。
那傢伙最現實了。她既然想過好日子,那麼他更好她才能更好。
旁的不說,單就俸祿漲了這一條,就夠她開心的了。
她就最喜歡銀子珠玉了。
嘴角才漾起一抹笑意,便又想到,自己被她趕出璟榮院。
探花郎的俊臉又拉了下來。
旁人看到了,跟劉學士稱讚小沈探花“心無外物,淡泊明靜”。年紀輕輕,能這麼鎮定,毫不浮躁。
什麼淡泊,分明是張狂。
劉學士嘴角抽了抽。
第77章
訊息送回沈府,果然槐生從沈夫人那裡得了個大大的賞封。
沈夫人道:“快,多拿幾個,讓他們回去分。”
並且槐生是拿了雙份的,他兜著一堆賞封美滋滋地回去了。
沈夫人歡喜無限,丈夫升職她都沒這麼高興,但是兒子才不過從七品升到六品,她高興得合不攏嘴。
“我們要不要撒喜錢?”她甚至開始計劃,“撒幾筐呢?兩筐不夠吧?要不然四筐?你說呢?”
一回頭,卻看見殷蒔避開視線,用袖口輕蹭鼻尖,顯然是有話要說不說的樣子。
沈夫人問:“怎了?”
殷蒔“咳”一聲,輕聲輕氣地說:“我就怕,咱們熱熱鬧鬧地想給慶祝,他還不領情。”
殷蒔這麼一說,沈夫人眼前直接出現了沈緹袖子一甩,眉頭蹙著,眼神中帶著不滿和批判,認為她“小題大做”的樣子。
沈夫人:“……”
“你說的對。” 沈夫人冷靜下來了,恨恨道,“那小子,哼。”
殷蒔掩袖而笑。
沈夫人說:“你不知道他多可恨。”
這就開了話匣子,把沈緹從小到大各種可氣的事都給殷蒔拉了一遍。
最後說:“小時候我還能跟他講講道理,辯一辯,他還能聽見去。後來就不行了,誰能講得過他呀。每次都噎得我不知道說什麼。”
殷蒔笑得不行。
“他們男的就這樣,尤其是讀書人,講究君子端方什麼的。有這樣的喜事,還不樂意操辦慶祝一下,非要顯得自己清高,也不管咱們開心不開心。”她說,“要是在懷溪,讓祖父知道了躋雲升到了六品,別說四筐,他得撒四天的喜錢才盡興。”
“可不是!”沈夫人拊掌,“我爹那個人最愛那樣了,家裡有好事、喜事,當然得要街坊四鄰都知道,都來恭喜我們才是。”
一時又念起了故鄉和孃家。
她如今是四品誥命,一家主母,當然過得比從前當小庶女的時候好得多。
可還是會懷念己身來處。
因她骨子裡有些東西,是在那地方養成的,哪怕現在輕易不會現出來了,可一直都在。
“我父親我母親也是呢。三房的好事,哪能藏著,必須得讓大家都知道,都來羨慕我們才行的。”殷蒔說。
她訂親之後,三夫人和三老爺這兩位翹尾巴翹得,不知道給殷蒔拉了多少仇恨。回想一下都覺得腦殼痛。
沈夫人也笑起來。她三哥三嫂確實是那樣的人。
殷蒔說:“姑姑,我還是覺得,這麼好的事,咱們該慶祝慶祝。父親和躋雲可能不會樂意咱們聲張,那咱們就自己跟家裡慶祝唄。喜事不慶祝,喜體現在哪呢?憋得人難受。”
最後一句純純是替沈夫人說的。
沈夫人只有沈緹一個獨子,要說起來,她已經做得相當好了,並不是那種對兒子事事都要過問都要插手的母親。
但終究她只有沈緹一個兒子,沈緹對她的重要性說不定還要大於沈大人。
像沈緹升官這種事,沈大人可能就冷著臉淡淡說一句“知道了,戒驕戒躁”就過去了。但沈夫人肯定是恨不得普天同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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