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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會喜歡這樣的詩呢。

可詩以達情,由心生,本就是心境的寫照。

照香道:“要不然還是重寫一首吧,討喜些的。像從前那種。”

從前她寫的茶風花月,池中柳下,是少女恬靜快樂的生活,是春愁,是秋思,是一些閨閣裡無病呻吟的小煩惱。

現在看,都可笑

竟不知天高地厚地把那樣可笑的詩寄給了沈緹。幸而那時,他也年少。

現在再給他,他怕是看了只皺眉。

馮洛儀答應了:“好。”

但她提筆半晌,墨汁滴落紙上洇開,卻寫不出來照香想要的那種詩。

人的心境和情緒可以透過表情、語氣來掩飾,卻沒法用詩詞掩飾。

想了半天,回憶了一些從前嫂嫂們作的詩。擇了一首默了出來。

文采未必強過她,但都是生活富足的婦人寫的閨閣詩,透著對眼下日子的滿足感。

照香讀了讀:“這個感覺不錯。”

淺白易懂,字裡透出來的意思讀著舒心。

剛才那寫的是什麼呀,看著煩,叫人不痛快。

照香拿著這張紙,高興地說:“等翰林來了,拿給他看。”

“不用拿。”馮洛儀說,“就放在這裡,他看到就會自己看。”

這種風雅的東西,照香很有自知之明:“好,姨娘說的是。”

馮洛儀說:“硯臺也不要收了,就放在這裡吧。”

她也很久沒有動過筆了,該恢復一下了。

照香:“正是,姨娘該多寫寫。”

沈緹走了,殷蒔揀那開得好的芍藥剪了一些,分了兩份,一份給自己房裡插瓶,一份要送給沈夫人。

“葵兒,東西別忘了拿。”她提醒葵兒。

“拿了,拿了。”葵兒很高興,“走,給鹿竹姐姐添妝去。”

殷蒔視線掃過綠煙和荷心。

還好。

她們昨天乍聞平陌喜訊的時候還是有點失望的。但也就是失望,沒有傷心。

因為跟平陌本就沒有什麼機會見面,自然也就不會有什麼感情可言。緊張平陌,不過是因為平陌是可選範圍內的最優選項而已。

大家都是一樣的。

但殷蒔走在路上,忽然想到,理論上來說沈緹和馮洛儀也不會有太多見面的機會的,怎麼他們兩個就情根深種了?

到了沈夫人那裡,把芍藥花先給了沈夫人。

沈夫人嗔道:“你真捨得剪。大仁寺以芍藥出名,但有人敢摘一朵,都跟要了和尚們的命似的。”

殷蒔道:“花養出來就是給人看、給人戴、給人插瓶觀賞的。我養的花可不是養來當祖宗的。”

沈夫人莞爾:“你這心態倒好。”

又嘆道:“還是這二十年家裡也好起來了,養出來的女兒跟我們那時候不一樣了。”

殷蒔每天上午的最重要的一項任務,就是聽沈夫人講古。

她完全不會不耐煩。因為在她來說,聽沈夫人講古都是一項娛樂了,津津有味。

沈夫人每天也都講得很盡興。

待沈夫人今日也盡了興致,殷蒔道:“沒看到鹿竹呢?我想給她添妝呢。”

沈夫人笑道:“她的事定下來了,我和躋雲商量,下個月給他們倆辦了。現在不讓她在前頭了,只給她些針線活做做,不用出來見人。”

這個躲羞的習俗,殷蒔從在殷家的時候就暗地裡吐槽好多次了,每次有姐妹快到出嫁她就吐槽一回。

直到後來她自己跟沈緹定下來了,也躲羞,才發現好清靜。

既然殷蒔要給鹿竹添妝,沈夫人就使人喚了鹿竹過來。

殷蒔見到鹿竹,說了幾句恭喜祝福的話,讓葵兒將東西給了鹿竹:“與你添妝。”

鹿竹含羞謝過,回到自己房中開啟一看,十兩銀子外加一對八分的赤金小釵。

怎麼會是這樣的搭配呢?

鹿竹能成為沈夫人跟前體面的大丫頭,自然也是聰明伶俐的,略想想大致猜到了。

喚了個小丫頭子來,給了她幾文錢,耳語幾句,跟她說:“學給平陌就行。”

小丫頭子飛快去了。

就跟長川因為小可以進二門一樣,她因為人小,門上婆子也不禁她出二門。

尋到了平陌,將少夫人添妝的情況告訴了他:“鹿竹姐姐說讓跟你說一聲。”

平陌也是一聽就明白的,跟小丫頭說:“你告訴鹿竹,少夫人有心了,我心裡有數。”

殷蒔若是隻拿沈緹給的十兩銀子給鹿竹,那也就是走個過場,平陌臉上好看,但無須承她的情。

但她另外添妝,平陌就要知她的好,承她的情了。

也因此,鹿竹會特意與他共享一下資訊,讓他知道該知道的。

兩口子都聰明伶俐,溝通起來就絲滑順暢。

殷蒔又提起沈緹提醒的官服的事:“這個怎麼弄呢?”

這塊她不熟悉,沈夫人教她:“官家指定的裁縫那裡才能做補子。我昨天就派人過去打招唿了。補子是有現成的,待今天送過來,你叫丫頭收拾他的官服送到針線上去,把舊補子拆了,縫上新的就行。”

符合規制的衣服上縫上補子,就成了官服。倒簡單。

殷蒔學習完,準備撤了,沈夫人卻留了她:“還有事與你說。”

殷蒔才抬起來的屁股又放下了。

沈夫人笑道:“我看你一天天挺閒的,我想把你發配到廚房去。”

這是開玩笑的說法。

實際上在內宅裡,廚房是個油水重地,是大家都想去的地方。在殷家,三夫人一直想從大夫人手裡把廚房爭過來。

而在沈家,沈夫人要把廚房交給殷蒔管理,是有逐步移交中饋的意思了。

殷蒔忙推辭:“我還年輕呢。”

沈夫人嗔道:“所以才只先把廚房交給你,一步步來。你早點上手,我早點輕省。”

殷蒔瞧著沈夫人是真心的,才接了:“那姑姑得盯著我,萬一我做錯了,好趕緊改。”

沈夫人打包票:“你放心,都是自己人。我瞧哪個敢給你使絆子。”

隨即叫秦媽媽取出幾本冊子給了殷蒔,卻是廚房從前的帳冊和選單子。

“先拿回去看看,熟悉一下。”沈夫人道,“明天讓迎春去找你。”

“……?”殷蒔,“迎春是哪個?”

秦媽媽掩口笑:“老王嘛。”

殷蒔扶額:“王媽媽?”

沈夫人也笑:“我叫慣了。”

秦媽媽、王媽媽都是沈夫人當年的陪嫁丫頭。如今都是體面的管事媽媽。

要不然為什麼平陌非得親自看看葵兒才肯死心呢。

殷蒔忽然意識到,這麼說的話,平陌應該也是不知道她和沈緹的協議的。

她和沈緹的事,他們兩個人都真正做到了對二人以外的其他人守口如瓶。

殷蒔喜歡這樣的合作伙伴。

至於那些因為孤男寡女同床共枕而生出綺念,早在東林寺結盟的時候,殷蒔就已經預見了。

甚至算不上節外生枝。

不過按部就班,看著少年人的誓言一步步塌陷而已。

這塌陷的過程,通常被叫作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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