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五樂章 天使告訴我(8):臨時決

4,453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不凋花蜜消失了?”

  在芳卉聖殿的教義中,它是“神聖的物質”,兩位小姑娘在驚唿,範寧的瞳孔也在瞬間放大。

  但實際上,他內心的訝異程度有限,作出這幅表情有掩飾的成分。

  夜鶯小姐謝幕後的那聲巨響,不僅是讓他感覺到腳底支撐物一折的下墜,而且似乎有某種本就殘存不多的餘量被幾乎抽空了。

  芳卉聖殿作為正神教會,大的方向不至於走向墮落,但這片大陸受到了“紅池”侵染,加之特巡廳又一直在暗中調查,範寧的警惕性一直很高,他不敢與任何非凡組織徹底交心。

  “是‘全部’消失?”

  畢竟也是很驚世駭俗的異常,範寧抱著正常的疑惑和關心態度追問了一句。

  菲爾茨對這位南國的“戀歌之王”如實相告道:“各分殿的調查進展還在持續上報,費頓聯合公國地廣人稀,時間又過去得不長,從嚴謹角度來說,這一結論暫時無法作出……”

  “也許不算‘全部’,我們總部裡用作‘花禮祭’慶典的、已進入籌備工序的少部分不凋花蜜還在,但除此外整個緹雅城真的全部消失了,其餘城邦和群島的搜查截止目前未發現留存,而且,總部裡貢獻著不凋花蜜主要繁生的最後幾座‘花園’也好像乾涸了……”

  範寧並不清楚他們教會內部的非凡資源運轉機制,對不凋花蜜於南國的真正含義也認知有限,不過聽這位大主教的講述,至少有一點還是能明白——不凋花蜜不僅現有的幾乎消失,而且其主要的神秘繁生渠道好像還“停產”了?

  這變故的方式總覺得有點類似……範寧思索一圈後,轉眼聯想到了另一件事情:

  “可與貴教近日釋出的‘禁食令’有關聯?”

  菲爾茨的回答證實了範寧的想法:

  “不凋花蜜被視為祂的饋贈的首要代表之物,它的產量和南國物產的豐饒程度有正相關性,不能確定誰是因誰是果,但事實的確是,近半個世紀以來兩者都在持續走低,而不凋花蜜在一夜之間蒸發消失恐怕是個更壞的凶兆……”

  說到這裡大主教的臉上陰霾重重:“舍勒先生,這正是我親自將請柬送到您手上的原因,裡面除了邀約您擔任‘花禮祭’典儀的音樂主祭外,還有一個偏私人性質的會見邀約——”

  “我們的聖者‘伈佊’希望在慶典開始前的某一天與您面談一次。”

  範寧聞言眼神閃動,問出了一個詞語:

  “執序者?”

  “是。”大主教點了點頭,“在當下南大陸隱秘組織活動情況暗流洶湧的局面下,教會對於今年的‘花禮祭’投入了相當大的力度,希望能重新喚起‘芳卉詩人’更大的關注和回應,聖者大人一定認為,您作主祭會給予我們更大的信心,再者,升得更高的他或許還掌握了我們這些人不曾知曉的情況……”

  “我的來意大概如此,今年推算出的‘大吉之時’將落在9月5日,如果您願意的話,任何時間都可訪問我聖殿總部,只要靠近相應的狐百合原野區域,引燃這封請柬,自會有神職人員前來接待您一行。”

  說完後菲爾茨很慎重地鞠了一躬。

  “值得考慮的事情。”範寧表現出的態度沒有拒人於外的意思,但也沒把話說死。

  待得大主教的身影從舞臺後方通道消失,露娜小心翼翼地將袖子裡的狐百合花束拿了出來。

  “老師,這是你之前觀演時分發到手的那支普通花束,我們半夜裡突然發現有點奇怪,然後,就發現它變成了這個樣子……”

  這一下,範寧也因為其奇特的造型與光芒驚住了。

  看的時候不覺得,一觸碰,靈覺就告訴範寧,這件奇物中蘊含的“池”相無形之力極為凝練又龐大!

  “沒覺得別的異樣吧?交予我保管。”

  如果是和芳卉聖殿有關倒還好,但南大陸另外兩個隱秘組織所崇拜的見證之主也涉及到“池”,範寧可不敢再讓這兩位學生多隨身攜帶一秒。

  “除了拿著時覺得嘴裡唾液有點甜絲絲外,別的好像沒有。”夜鶯小姐說道。

  一旁的露娜也趕緊點了點頭遞了過去

  “安,你們去演職人員休息室把自己東西收了,先出門吧。”

  範寧想了想先短暫將兩人支開。

  “好。”

  兩位小姑娘往舞臺後方通道走去。

  “瓊。”

  “你知道這是個什麼東西不?”

  範寧原地低聲輕喚起來。

  “瓊,你在嗎?”

  他靜靜凝視著眼前的樂譜本,大約過了四十多秒後,空白的一頁紙張上終於出現了剪紙般的孔洞:

  「不知道。」

  「甚至確定不了是不是非凡物質,只知道組分很純粹單一,似乎有什麼潛在的神秘力量沉凝在裡面。」

  單一組分物質?可這材質也不像是不凋花蜜啊……範寧想了想又問道:“你沒有看到昨晚它產生變化的過程是什麼情況嗎?”

  又是好幾十秒才有動靜顯出:

  「你為什麼覺得我會天天一直看著你?」

  範寧一時間無話可說,他拿著花束再次端詳了一陣,然後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準備將一絲靈感“刺入”其中。

  這一下,異變陡生。

  自己的那縷靈感絲線根本還沒有探進去,僅僅接觸到其表面,這束狐百合花就突然像冰塊遇到岩漿一般消融了。

  “什麼東西!?”

  範寧趕緊想要脫手,但是根本來不及,就一瞬間,那些亮紅色的光質液體,就像遇到了真空吸塵器一樣,順著他的食指指尖“倒灌”了進去!

  再幾秒,紅光沿著手掌上的毛細血管密密麻麻蔓延,最後在左手小臂內側形成了一支狐百合花“簡筆畫”樣的桃紅色徽記!

  全程,他的身體和靈性沒有任何異樣的感覺,這個徽記也像是生在了皮膚中一樣,無法觸控到特殊之處,也無法將其揉搓掉。

  他抬起手,瞪大眼睛,死命盯著這個徽記。

  “老師,我們收拾完了。”這時夜鶯小姐的聲音傳來。

  “老師?”露娜見他仍站在舞臺前沿,走近幾步後又叫了一聲。

  範寧只得先捋平衣袖,轉身抱起擱置在地面的吉他。

  “走吧。”

  街道陽光勐烈,行人絡繹穿梭。

  帶著烘焙味的花香依舊濃郁,露娜依舊撐著她的小黑傘,路面依舊白得像閃光燈一般。

  精神也談不上疲憊,但範寧不知怎麼,感覺當初“盛夏已至”後的抽離感又往前遞進了一層。

  打個不恰當的比喻,他覺得有些類似於前世通宵上網後,走在夏天清晨校園街道上的感覺。

  “你們沒睡好吧。”街上漫無目的地逛了一陣子後,範寧問道。

  “嗯感覺有些昏昏沉沉,太陽一大眼睛也睜不開,但一時半會也睡不著,我想到中午再去補覺。”夜鶯小姐打了個呵欠。

  半小時後,三人在教會安排的賽事專用旅店裡找到了瓦爾特,在夜晚遊街後,他小憩了數個小時,目前精神看起來依舊充沛。

  幾人在旅店餐廳的落地窗前共同用了個簡單的早膳,對昨夜的情況做了些交流,但範寧沒在瓦爾特口中問出什麼異樣的情況。

  侍從收拾盤子之際,他低頭在一張信箋紙上書寫起來。

  “即日你可動身去北大陸謀個更高的總監職位,現在當了桂冠遊吟詩人,還在排名三十開外的團當常任指揮沒什麼意思,舊日交響樂團這種介於一線和頂級之間的團,對於你這種年輕的偉大指揮家來說發揮空間不小。”

  範寧說完後,將信箋裝好遞了過去。

  “這是推薦信嗎?”瓦爾特驚喜接過,“老師您果然還是有相當深厚的人脈。”

  如果不是為了謀求更好的發展和更漂亮的履歷,他一個聖珀爾託人也不會在四年前漂洋過海,帶著家人跑到南國的樂團來當常任指揮。

  看來這個舊日交響樂團,老師雖然覺得排名有些“高不成低不就”,但認為還是很適合當下自己的職業階段的。

  一般來說這年頭幹指揮,職位遞增和排名遞增只能二選一,像自己這樣不僅從常任到總監,樂團還從三十多名到十一名,絕對是屬於跨了巨大一步了。

  “出了名後總是有大量業內人士上門結交。”範寧風輕雲淡地笑了笑

  “可以提前看看您為我寫了什麼推薦語嗎?”瓦爾特滿是好奇。

  “我也想看。”露娜眼巴巴看著紙張背面。

  “可以啊。”範寧捧起一個青椰靠回座位。

  瓦爾特當即抽出封內的信件,然後傻眼了。

  「他想來當音樂總監。」

  沒有舍勒的署名就算了,為什麼連“布魯諾·瓦爾特”的名字也沒提?

  我是誰?我在哪?

  “老師”這位指揮家噎了口唾沫,“我覺得推薦信是不是一般寫得.會,稍微詳細點?”

  “怎麼個詳細法?”範寧叼著吸管。

  瓦爾特小心翼翼地提出建議:

  “比如,一般來說,是不是先應該把被推薦者的名字寫進去?還有”

  “哦沒事,這不是重點。”範寧無所謂擺擺手。

  瓦爾特繼續在傻眼。

  那拿這推薦信去舊日交響樂團和拿張空紙的區別在哪?

  “即日你就動身。”範寧這時收斂了平日裡無所謂的神情,語氣變得稍稍認真了一點,“然後,帶上兩位師妹一起。”

  “帶上她們?今天?”

  “啊,老師,我們去北大陸?”

  三人全部怔住。

  這麼大的安排,這麼突然,而且今天就要動身嗎?

  好倉促又突兀的決定。

  聊天的輕鬆氣氛突然變了。

  “緹雅港口最晚的船票啟航時間是晚七點,還有一整個白天時間收拾準備,應該基本夠用。”範寧看了看餐廳牆壁上的掛鐘,然後眼神又與露娜和安的驚詫目光交織——

  “瓦爾特應該沒什麼問題,露娜和安有問題麼?”

  “我”“我們.”兩位小姑娘語調拖長。

  其實她們成為舍勒學生的事情,對於一個非貴族的商賈之家來說早已成為莫大榮幸,家族長克雷蒂安曾對舍勒表達感激,並表態要她們好好聽從老師的安排,家中的長兄特洛瓦更是欽羨之情無處安放,但是.

  “會去多久呢?”夜鶯小姐咬了咬嘴唇。

  “可能,小半年時間?”範寧沉吟一番後道,“桂冠詩人和名歌手的榮譽你們都已到手,那麼現在可以理解為新的‘遊學’或‘進修’任務。”

  瓦爾特認真點了點頭。

  他在南國待了這麼久,早就想謀求更高職位,儘管那推薦信有些過於讓人看不懂,但老師出手準沒錯,去舊日交響樂團任職本就是他之前希望的晉升方向。

  “老師你呢?你不過去?”夜鶯小姐又問。

  “我自有事要辦。”範寧說道,“之後會去北大陸游歷,也許不久,也許久點,你們跟著瓦爾特先去便是,他的這個職務含金量不小,平臺更大、機會更多。”

  他這句話沒有什麼虛假煳弄的成分,將瓦爾特安排到北大陸去也是很早前就在考慮的,舊日交響樂團現在音樂總監和常任指揮雙雙空缺,雖然有希蘭在背後“主持家業”,藝術上的帶頭人卻不能長時間空缺。

  尤其現在還面臨著擴充套件版圖的任務,範寧計劃在“名義”上低調行事,重大人事安排上則該安排就安排。反正指揮家在各個樂團間騰挪位置屬於藝術界日常新聞,瓦爾特指揮喜歡排練範寧的曲目,這點特巡廳早就知悉,他進軍心儀職位是遲早的事情。

  但關於露娜和安的決定是範寧剛剛作出的。

  這裡的一切正在變得越發古怪,自己亟待完成最後的第六樂章,藉助‘花禮祭’上的演出晉升邃曉者,並查出維埃恩背後的線索,解決掉“緋紅兒小姐”的問題。

  還需考慮是否該應邀,去和芳卉聖殿那位具備執序者實力的聖者“伈佊”面談。

  總之這一切不是非要兩個學生陪伴或參與。

  範寧原本計劃第四、第五樂章的女聲獨唱和童聲合唱讓兩人分別擔任,但,換人也行。

  不如讓她們直接跟著瓦爾特離開南大陸。

  越早越好。

  靠坐在椅子上的範寧雙臂抱胸,緩緩閉眼,語氣有些悶悶的:

  “你們先回原野別墅告知親友、收拾行李吧,傍晚啟航前我去港口送你們。”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