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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羅伊特節日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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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寧坐在遮陽傘下,就《特里斯坦和伊索爾德》的一切侃侃而談。當年,瓦格納毅然暫時中止《尼伯龍根的指環》的創作,轉而投身於《特里斯坦和伊索爾德》,自然是野心勃勃,企圖以一部劃時代的‘樂劇’,來詮釋叔本華“唯意志論”、“音樂作為最高藝術”的哲學和美學思想!

這就不難解釋,為什麼範寧從上半年接受特巡廳約談之後,從《第五交響曲》進入第三樂章的創作階段後,總是會想到瓦格納,並在今日決定再現這樣一部作品了。

《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取材於前世古代歐洲傳說和中世紀文學,但瓦格納根據自己的理解,對內容進行了大幅度的調整和刪改。

當然,範寧在這一世為大家講解時,就得做更多“架空”和“魔改”的解釋了。

但這不妨礙身邊的畫家馬萊和兩位姑娘,都聽得非常認真、非常出神。

“.騎士特里斯坦愛上國王的未婚妻伊索爾德,本就是一份有悖俗世倫理規範的情愛,又因魔藥的推波助瀾而愈加不可遏制,兩人置警告和危險於不顧,忘情於海誓山盟之中.就這樣在痛苦的困惑和掙扎後,兩人最終平靜而欣喜地接受死亡,以此才得以解脫命運的擺佈,並達至永恆的涅槃。”

“貫穿該劇的主線,是一個具備典型‘叔本華’式色彩的核心意念——你們姑且認為這是一位生活在不存在秘史中的古代學者。”

“這一意念認為,無法抗拒的愛慾是生命中的最高實質!”

“它全盤掌控,支配一切,並偽裝成塵世生活中的各種明火與闇火.捲入其中的凡俗生物,只能聽任這個無所不在的‘意志’。”

“慾望是痛苦的,人必會想盡辦法滿足慾望,但滿足後又必將生成新的慾望。因此痛苦並非機率事件的不幸,而是世界意志的必然之環。”

“存在不只一種抗爭的途徑,不過唯一勝利的時刻,是死亡的時刻,而且,這絕非能透過自殺達成‘惟意志論’唾棄自殺!這是屈服於意志的懦弱行為,只有經歷了積極抗爭過程的死亡才能逼近於精神的勝利!.”

眾人在聆聽中感受到了範寧在闡述多種秘密,有“燭”,有“池”,還有關於“燼”的

“然後,想象音樂,想象這一過程中令人可敬的音樂!”範寧用手比劃著一片空間。

“它把那僵硬的、呆滯的舞臺,在一定程度上融化成為流動、順從的、感受印象的、精氣般的立體書,而它自身那不可測量的底層就是感情的海洋本身.以這種效果為目的,以音樂藝術為中心,諸種藝術便結合成為一個‘整體藝術’,我們這部關於愛情與死亡的樂劇,就是‘整體藝術’的一種!”

範寧論述完後長舒口氣,給自己灌了口涼白開。

“這是一部悲劇吧?”羅伊輕聲問他。

“當然。”範寧肯定道。

“當然。”希蘭跟著點頭並攤手,“你看他自從到了聖珀爾託後,狀態一直懶懶散散,但是今天忽然就來勁了,顯然,只有在聊到死亡、憂鬱或悲劇性質話題的時候,他才能有這麼活躍,我早就領略過了。”

“這一點,我也見怪不怪。”羅伊作著思索,“不過你怎麼在寫‘小柔板’的同時,選擇了構思和創作這樣一部作品呢?”

“目的又不一樣。”範寧說道。

“目的?”

“是啊,這個是為了出名。”

“.是嗎?”羅伊偏了偏頭。

“沒錯,謝天謝地,沒錯,我的理解方向好像沒錯”馬萊則是起初認真聆聽,後來仔細思量之下,表情越來越激動,並忍不住興奮喃喃自語起來。

“慾望與滿足,意志與表象在我之前對這部歌劇,哦不,樂劇的理解裡,就已經覺得舞臺設計與音樂意象的關係,是‘表象’與‘本質’的關係了!”

這位大鬍子畫家給範寧換上了一杯氣泡水:“老闆,不瞞你說,在‘瓦妮莎’號啟航後,你找我聊歌劇的那幾次,雖然還沒拿出具體的作品,但理念就是這麼個理念,我從那時起,就逐漸開始有了種‘大包大攬’的想法了!”

“現在這個世紀,所謂成熟的浪漫主義歌劇,實際上卻根本沒形成真正意義上的‘導演’!舞臺製作的事務,通常是由場方管理人員、編舞者、作曲家、指揮家、文字作家、以及核心演員們,以不確定的方式共同完成,每個人關注的,都是與自身專長相關的問題,很難站到一個高屋建瓴的高度去統籌這一切!”“雖說音樂作為意志,其餘藝術形式作為表象,但意志終歸需要透過表象呈現出來!舞美設計就成了事關演出成敗的一環,要搞就搞個大新聞!.為了實現這種‘整體的藝術’,我必須‘大包大攬’,首先,就是需要專門尋找一個合適的場地”

“哦?什麼樣的場地?你找得怎麼樣?”

範寧聽到這裡似乎很有興趣,饒有興致地追問道。

馬萊滔滔不絕地伸手列舉起來:

“以木頭為主要材質,捨棄一切無關之裝飾,演出期間除舞臺外全然黑暗.致敬古雅努斯式的圓形劇場佈局,扇形階梯狀的觀眾席,給予每個人最完美的視覺享受.取消傳統的側邊包廂,取消觀眾之間的等級劃分,以及,一個完全沉入地下的管弦樂團!.”

“以上種種,經我權衡取捨,聖珀爾託的‘歡騰劇院’具備相當良好的改造條件!這座劇院坐落在城北小鎮的綠丘之上,在新歷9世紀末曾是聖城最好的私人劇院,不過近年因為經營方面的問題時常陷入危機的傳聞.”

“好,很好很好。”範甯越聽越露出大為滿意的表情,“我們的馬萊副總監不愧是玩印象主義出身的美術大師啊,我全部表示同意和支援.歡騰劇院是吧,好像是之前《春之祭》首演轉播中的‘鬥毆劇場’之一?不過發生鬥毆的地方數不勝數就是了.那麼,還來得及改造嗎?”

“它已經被我們買下來了。”

“呃?”

“羅伊小姐買的。”馬萊解釋道,“快一個月前的事情了,經過一番高效且富有誠意的注資商談後,羅伊小姐擁有了歡騰劇院77%的股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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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範寧恍然,轉頭看向左手邊的羅伊,“謝謝啊,我最近都沒怎麼關注院線的商務業務,花了多少?”

“九十萬鎊出頭的投資額。”

“讓你破費啦。”

“嗯?一般一般,也就比‘索爾紅寶石’略高一點。”羅伊換了只托腮的手臂,表情笑吟吟地眨眼。

範寧正想說點什麼,她又狡黠一笑:“但也許不如‘小柔板’?”

你這說話水平是遺傳了你爸爸吧範寧腦子裡短暫地不知道該回什麼,還好右手邊的希蘭介面了:“卡洛恩,反正羅伊學姐已經買下了,現在它算是博洛尼亞學派的海外資產之一,原來的職員們,薪酬也有小幅漲幅,特納藝術院線則是空降了幾名管理層過去.我們最近在討論劇院更名的問題,畢竟現在,它也算是連鎖院線運營體系裡的了,你有沒有什麼好的建議?”

“對,換了大股東,完全可以改個自己體系內的名字。”馬萊贊同道。

在聖珀爾託這種核心大城市,多發展幾家院線是不嫌多的。

不過既然已經有了“特納藝術院線聖珀爾託音樂廳”,就得再區分割槽分。

“最好是有點特色。”馬萊邊建議邊自言自語思考,“嗯,專門為踐行‘樂劇’理念而篩選的種種條件,首演作品《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時間上是豐收藝術節期間,還是在最後的‘七日盛典’的前夜,很有特殊意義啊”

這時範寧終於大手一揮,臉色裡的笑容卻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惡趣味來——

“拜羅伊特節日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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