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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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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等你的選擇

  也許在說第一遍時,範甯對其中含義還不一定那麼顯明的理解。

  但第二遍重複時總歸是要明白了。

  範甯眼神裡閃爍變幻了許久。

  “侯爵大人這次,不太理智,羅伊小姐,你作為女兒,多勸勸他吧。”

  “哈?”

  “本來只是繫結了一部分的利益,切割的話,陣痛一時,為什麼非要弄得徹底抽不出身才舒服呢?”

  “現在的窟窿處理到了剩餘55%,我們被凍結5天了,還剩2天。”羅伊再一次強調。

  “看起來剩下4%存在夠得著的可能性?”範甯搖頭,“實際上越靠近51%,越是個危險的區間!你知道當局是否還留有餘地麼?會不會是挖了一個看似能竭力填上的坑,就等著我們往裡跳?”

  羅伊陷入了沉默,過了一會她重新開口,語氣有些莫名鬱郁:

  “範甯,你的分析重點找得很對,但其實對你來說意義是有限的。”

  “你可以一直不做選擇麼?”

  “.”

  輪到範甯陷入沉默。

  “希蘭,你的觀點其實也很重要的。”羅伊嘆了口氣。

  “啊?我”另一側一直默默聽著的希蘭怔住。

  “你也是對於院線來說很重要、付出了很多的人啊。”

  “是吧,謝謝。”

  “一些點到即止的引申含義,你清楚嗎?”

  “大概能猜到一些。”

  “你怎麼想?”

  希蘭蹙眉,語氣柔和、堅定:“我覺得至少麻煩臨頭的時候,我不該且無法做到在你們觀點不一緻時,選擇附議或踩住一方,從而形成某種1對2的局面。”

  “你們至少要先達成共識,我的‘接受或不接受’才存在意義,不然我表態是為了什麼呢?讓情況變得更亂嗎。”

  “而且,我和你們都說過知心話,也不是今日,也不止一次。”

  “我說自己這個人,比起進一步擁有更多,更不願的是失去已有的東西。我不是說我不想要擁有,只是說,逼不得已的二選一抉擇的話。”

  羅伊別過臉去,數秒後又抬頭:“我覺得你說得對,希蘭。”

  “.範甯先生,或者,大家更務實一點,接下來,你準備怎麼做呢?”

  “我們切斷‘做個選擇’的引申義,但問題仍要回答,你告訴我們你的選擇,你的計劃,我們才好一起努力啊。”

  “.”

  範甯依舊在沉默,這次的時間很長,長到脫離了此前一系列對話的氛圍。

  其實,根本早就沒在考慮什麼“院線麻煩”一類的問題。

  演出間隙,身邊的觀眾起起落落,他始終坐在中間,想起了好多好多事情。

  “你覺得自己還沒有想好.”“強烈的道德責任,不是他律,而是自律”

  麥克亞當侯爵在和自己單獨談話時,如此說的這般話,還有後續的更多話。

  說侯爵講得直白?似乎也並沒說什麼,但說他講得含蓄?又是一點都不含蓄。

  他點得太過精準,通篇都是關鍵詞,連過渡的冗餘措辭都沒有,就是看準了一個人骨子裡的性情。

  然後,然後.

  又不知覺地想起了好幾年前的夏夜,海華勒莊園的駕車送行,後視鏡中的倒退身影。

  “我希望能有機會出爾反爾。”“那你肯定虧欠得要死。”

  關於一起探索失常區的莫名其妙的約定,一次不著邊際又糟糕的承諾,尤其對比不久後自己在南國流浪期間,院線從無到有的艱難過程,更是顯得極為糟糕。

  還有什麼?

  “從前的我對未來生活的憧憬,無非就是爸爸繼續拿著一所公學教職的薪水.一個安逸、平淡、同時也勝過絕大多不幸之人的生活”

  “總之,後面的一系列轉折,是從這些畫面——我們認識的畫面後開始,才確定會逐漸發生的.一個‘可能性’與‘可能性’之間的界限”

  這是迴歸後“復活”演出落幕的深夜,升格“新月”的第一夜吧?

  嗯,對,驅車前往柳芬納斯墓園看望安東老師時的事情。副駕駛是希蘭。

    怎麼想得這麼遠.最初是在想什麼來著

  “我的選擇或計劃?”

  即便切斷引申義.

  難道它就不會有所指向了麼?

  但範甯終歸是抬起了頭:

  “至少,今天先需要演完該演完的交響曲不是麼?”

  “同意。”雖然前一篇對話的語境已經徹底翻篇,但羅伊的回應依然很快。

  她伸出右手放到範甯的跟前。

  範甯微微一怔,但隨即看到另一側的希蘭將左手伸了過去。

  “好好演,別‘車禍’啊。’”希蘭眨眼。

  範甯終於綻開一絲笑容,把自己的手也疊放了上去。

  “一起加油。”

  大家用力按落。

  範甯的心頭有些鬱結排解了出去,但覺得好像仍是缺了點什麼。

  很是讓他胸悶。

  不自主地,腦海中又浮現起漫天崩壞的雪花與噪點下,崎嶇而蠕動著的山路前方,一道掛著披肩頭髮的少女背影。

  那是一片淡紫色的綢緞,微微蜷曲的髮梢末端和裙襬下沿的光暈,則是欲要滴落的酒紅。

  怎麼還是在越想越遠.

  算了,隨它吧。

  至少範甯這次嘴角噙著的弧度,沒有再那麼快地消失。

  部分散開的觀眾們已經開始逐漸回場。

  “呵。”

  某一刻,範甯對前方那排入場貴賓的背影,莫名地輕笑出聲。

  “鐺——鐺——鐺——.”

  聖禮廣場上的鐘聲再度敲響了。

  連續十二下,中午十二點,

  觀眾們的掌聲平穩且漸強式地響起。

  很熱烈,一切正常的熱烈,並且比上午的程度還要明顯高出一個層次。

  有好幾百人甚至站立鼓掌了起來!

  身邊立即有觀眾予以擔憂的制止,因為這次慶典將此類行為寫入了明令的禁止事項,理由是“影響他人視野”和“存在治安隱患”。

  前幾天就有不少情緒高漲的觀眾在藝術家入場或謝幕時做出這樣的舉動,立馬受到了巡邏警察的嚴厲警告。

  但這一次,一下幾百號人出現這樣的行為,且沒有第一時間受到制止,似乎被默許了。

  原本一切隆重熱烈的氛圍都像程式,但此刻,好像有程式之外的因素,屬於“可能性”或“自由度”範疇的因素,出現了。

  它的佔比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但仍然很顯眼。

  難道是因為剛才有一群神秘的大人物進了場?大人物更加寬容?

  還是因為從第七日的正午開始,再到下午,再到晚上,演出的重量級越來越高,距離頂峰的可能性越來越大?因此“值得”更熱烈一些的緻敬方式?

  很多人如此去猜測理解。

  可是,這不還是一種“程式”麼?

  能冒出這樣的思維方式,本身就已經夠奇怪了。

  就像某種實施規訓後的成果一樣。

  正午時分,細雨如蛛絲飄灑,樂隊與合唱團終於開始登場了。

  廣場上的聽眾報以更熱烈的歡唿。

  南國戀歌之王,遊吟詩人舍勒,執棒重組後的聯合公國節日管弦樂團及下屬童聲合唱團!

  演出曲目,交響曲《夏日正午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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