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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H154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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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重新踏上外面的石階,此時正值上午十點,豔陽高照,人聲鼎沸。

  “範甯,現在怎麼辦?”若依轉身問他。

  “先繼續向北。”範甯表情如常。

  不只是“貢覺茶館”一處有活動的嚮導中介,就算是出了最後的居民集聚區,到了最北邊的雷奧普吉大本營,應該也會有不少現場攬活的人。

  相比之下,還有食物採購、海拔適應性訓練、登山技巧速成等一系列同樣重要的事情要辦。

  “第四天,第五天,準備時間還有兩天,其他事情也不能落下。”範甯擰開純淨水瓶喝了一口,示意若依快跟上。

  “已經第四天了啊”少女喃喃自語一聲。

  範甯領著她踏入了一家看起來稍微“正規”一點的品牌便利店超市,將櫥窗裡的堅果士力架、功能飲料等一堆高熱量食品一掃而空。

  標準化的商業食品,踩雷風險倒是不大。

  但除此之外.

  到了三哥的地盤上,想吃別點的東西,那就要慎之又慎了,一個不小心,計劃全盤完蛋。

  範甯查了很久的攻略,確定了達蘭薩拉藏人社群裡幾家經營的、在登山愛好者圈子裡口碑較好的自營食品店,十分具有目的性地開始了掃蕩。

  比如高熱、高油、也易儲存的momo藏式蒸餃,這裡攤販兜售的也有不少,但範甯絕對不敢下嘴,唯獨一家叫“wow!momo”連鎖品牌店,相對來說比較靠譜。

  “wow?”從盤旋石階下到了西側一處山坳裡後,若依開始打量起這家外觀仍然顯得“油哄哄”的店面。

  “論壇的推薦真的沒有問題嗎?wow好怪的名字,我拼得對麼?”

  “沒錯,就是‘哇哦’。”範甯抬頭瞥了一眼黃底黑字的招牌,邁腳走了進去,“嗯,它能夠在上達蘭薩拉開出一家連鎖店,這就不錯了。”

  兩人出來的時候,一位保鏢的背後背了四大袋犛牛肉餡momo蒸餃,裝了半個旅行包,騰騰熱氣和肉香直往外冒。

  接下來,範甯又帶著若依掃蕩了幾處藏人門店。

  Aktori黃油煎餅,蜂蜜烤kulu鱒魚、松枝燻犛牛肉乾

  份量少了點,品類多了點,都是高熱量易儲存的熟食,而且,亦是味道不錯的現烹的地方美味。

  “吶,我們華夏人不管是去幹什麼,能好好吃飯的,一定要好好吃飯。”

  最後,保鏢接過了範甯手中的一大袋Chamba能量膠,這是一位“前·登山發燒友”在當地定居做生意後的自研食品,包裝入鄉隨俗地印有溼婆圖案。

  它的維生素和纖維素含量相對豐富,當然,熱量也很高,裡面有杏仁碎、蔬果泥、藏紅花、辣椒麵與岩鹽,範甯咬破了一支,辣味與甜味交織,感覺還不錯,甚至有點提神。

  “你做攻略的本領還挺神奇的。”若依感嘆了一聲,“早知道,前幾年應該約你去陪我旅遊。”

  也不知道如果是那個時候在ins上“騷擾”他,他會怎麼想。

  “第一次出國。”範甯攤了攤手,“我旅遊得不多,隨意發揮啦。”

  “比彈舒伯特D.960還謙虛。”少女評價道。

  食物大采購結束後,兩人沒有在“上達蘭薩拉區”過多停留,直接穿了過去,一路往上登階,抵達城北NH154公路不遠處的驛站。

  僱傭的三臺越野車已在這裡等候,幾個人跳下車開始幫忙拆卸、分裝、搬運物資。

  範甯和若依則一人一把剪刀,蹲在地上“咔嚓咔嚓”,一邊拆著快遞盒子,時不時回頭指揮幾句。

  在國內下單的那一批裝備物資,送達地址全部填在了這裡,範甯買了一多半,若依後來又補了點,依然都是金錢開道,航運加急。

  “你這是買的什麼.”範甯看到若依拿起了一個又癟又小的快遞盒,感覺自己好像沒印象下單過這種東西,“誒,你怎麼還郵了本小書過來”

  “看畫時順便聊到過這個,就讓管家寄來了。”若依朝他揚了揚手,“喏,那麼多大傢伙都航運過來了,不差這一小巴掌。”

  “詩集《少年的魔號》?”

  範甯粗粗翻閱了幾頁。

  《帕多瓦的聖安東尼向魚兒佈道》.

  《初始之光》.

  《三位天使唱著甜美的歌》.

  “好吧,看起來挺有趣。”範甯道謝,收在了自己胸襟內兜,“正好一會兒乘車打發時間。”

  若依比出勝利的手勢,並揭開自己羽絨服的一側。

  從範甯家出門時,她把地下室的《東方之笛》也捎了出來。

    貼身保管位置大同小異。

  “篤篤篤篤.”

  越野車隊啟動,很快駛上NH154公路入口,改為一路向東北方向行進。

  正午的太陽如燒熔的銅鈸高懸,輪轂切開薩特萊傑河谷的腹地,窗外的河水在枯水期裸露出大片大片的鏽褐河床,像一具被剝皮的巨獸嵴椎。

  但範甯依舊從未見過如此清澈的水,以及如此透明的天空與刀噼斧削的懸崖,他把車窗開了道小縫,冷風灌入,思緒神遊。

  “噯,範甯,我想起了《包裹海岸》。”若依的瞳孔在暗光玻璃上映出藍寶石般的色澤。

  “克里斯托的裝置藝術?”

  “也許是行為藝術吧。”

  兩人聊起了“大地藝術家”克里斯托在1962-1969年間與妻子聯手打造的一個巨型裝置藝術——他們的團隊耗時17000小時,使用92900平米的防腐布料和56公里的繩索,讓長達1.6公里的海岸峭壁披上了柔軟的銀白色織物。

  “算是一種毀滅美學,藝術殉道者理想中的終極創作。”範甯評價道。

  “讓自然物消失,然後重新定義存在,人也可以這樣麼?”若依問。

  “取決於之前自己有沒有誤認自己了。”範甯想了想。

  “自我不都是誤認的産物。”若依凝視著車窗中半透明的自己。

  “不只克里斯托,你受拉康的‘毒害’也很深哈。”範甯眨眨眼睛。

  話題不知道怎麼又跳到拉康派別的“映象階段”和“精神分析”上去了。

  “這種奇怪的‘腦洞’你也能接住。”若依撇了撇嘴。

  “你的網際網路中文也學得不錯。”

  “.”

  兩人總是會用這樣的方式聊天,其內容讓旁聽者感到不明所以的跳躍,從叔本華到尼采,從R·施特勞斯《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到瓦格納《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最後又聊起了希臘悲劇《伊菲革涅亞在奧利斯》.

  言語和言語中間的大段遞進,邏輯也好,情緒也好,自己在思緒中劃出路徑,然後,很快發現對方基本也如此去想,於是,兩人的下一句話或下一句觀點,經常性地就會另一個看似不相干的話題上“突兀”地冒了出來。

  車隊用了一下午的時間穿過金瑙爾山谷,海拔逐漸上升到3000米,遠處的暮光在凍霧中浮沉,像撒向雪山的金箔。

  “噯,範甯,範辰巽叔叔回復你訊息了嗎?”若依又問。

  範甯搖頭。

  “當時他來喜馬偕爾邦,具體是幹什麼?”

  “一個經畫友層層轉介紹的海外訂單。僱主是一個自稱是斯克里亞賓後代的人,想在其先祖100週年忌日時,組織一個低調的、非官方的紀念活動,踐行作曲家生前的某種藝術理念,地點就選在了這裡.我最近,一直回頭在想,這個紀念方式,會不會有可能是《天啟秘境》.”

  “.作曲家生前未能如期上演的那部‘整體藝術’?”若依陷入思索。

  感覺有點邪性,尤其連同歷史上其莫名其妙的死因一道去想。

  “也許越靠近營地,越可能打聽到什麼,而且,我們最終也會上去。”她說。

  範甯“嗯”了一聲,不知在想些什麼。

  暮色時分,車隊逐漸接近了卡爾帕村,金瑙爾山谷的核心村鎮,也是營地前的最後一處居民集聚區。

  它以蘋果園和雪山觀景臺的美景著稱,由於登山者眾多,提供的相關服務和設施場地也相對完備。遠遠望去,NH154公路仍在永無盡頭地延續,村莊懸在薩特萊傑河谷的懸崖上,屋嵴如灰鴿巢穴黏附巖壁。

  “頭頂的星空正在變近。”範甯深深吸氣。

  兩人並坐後排,一齊抬頭。

  汽車天窗外的玫瑰色天空中已有一些星星,它們閃爍著,像是一隻隻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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