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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川上的鞦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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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高塔上的最後這一兩天時間,範甯的樂譜手稿根本就沒有繼續往下寫。

  終章看起來也根本就沒動筆。

  那範甯到底在幹什麼呢——他使喚幹活的這些特巡廳人員,花了超過一天,從運送的輔助器具的邊角料裡刨了這麼一柄錘子出來!

  又使喚這些執序者不停地打磨調整!

  如果說這是有什麼需要同音樂配合的非凡因素,需要他們幫忙,還說得過去。

  問題是,它的材料就是一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木頭,唯一的“特性”就是有點硬而已!

  一會“抗逆儀式”運轉起來,是需要這些執序者們大量的“秘史之力”作為祭品的一環的。

  什麼“讓聽者彷彿受到臟腑的震盪”,隨便刻個什麼咒印不能實現這個效果?浪費執序者們調整狀態的精力,來反反覆復刨木頭渣子?

  “叫你幫忙你就幫忙,哪來那麼多廢話。”無名天使朝科塞利冷笑。

  “你”氣氛再次劍拔弩張,之前塵世裡的事情雙方就結下了大仇。

  “爭吵什麼?”背後傳來波格萊裡奇的聲音。

  之前他或席地而坐,或負手而站,位置始終未離開六芒星的中央,此時也並未回頭。

  在聽取一番事情經過後,他背對眾人淡淡道:“不是很大的問題,不過範甯大師,記得當初討論組的吸納,是為了什麼事情就好。”

  “又不是我申請的啊,廳長大人。”範甯將目光從木錘上移開,思緒神遊般地遙望崩壞的天空,嘆了口氣道,“其實曲子已經寫得差不多啦,正如人,其實也已到得差不多了”

  “只是啊,來的諸位,你,我,他,其實並不是為了同一個想要的東西而聚在這裡的,這對貴廳而言可能恰是儀式的特性所需,對我而言,則有些傷感,感覺啊這種事情其實幹起來沒什麼意思,有些曾經全身心為之投入的很好的事情,像那樣的很懷念的人生狀態,可能真的是回不去了.”

  波格萊裡奇平靜待他說完,只是淡淡提醒:“你是討論組員中唯一尚未晉升執序者的,選擇‘先驅之路’的前行方式,不容易,或許你會在接下尋找機會,但不管是什麼想法,儘可能尋求和組織意圖的最大一緻,才是明智的選擇。”

  “我說我的想法和目的就是想看看星星,你們信麼,哈哈哈。”

  冰川之中日光強烈,寒風唿嘯,範甯面對這群穿橘黃色登山服的地頭蛇團體,踱著步子,攤手一笑。

  對面的人群中則爆發出更加嘲笑的聲音。

  “也許我們該儘量試著相信相信。”蓄長頭髮的副手掂了掂工兵鏟,“但是你們編的這個理由實在.唉,難道你們來了幾天還沒發現,在喜馬偕爾邦,找到個夜晚看星星的地方是很容易的麼?你們請的這個嚮導實在不怎麼專業啊.”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瓊的聲音戒備、清冷。

  穿灰色羊絨大衣的萊裡奇此時微微一笑,對著遮陽墨鏡哈了口氣,不疾不徐地拿布擦拭起來:

  “雪山遇難事件的國際關注度,挺高的,比我想得更高。”

  “好幾國政府欲要調查此事,不過,這地方確實不好上手,環境惡劣,地緣敏感,電磁訊號莫名其妙地失靈.誰也不想讓另一方成為主導,最後,事情只能委託我們這個‘第三方’來做了。”

  “受到的信任很重,監督和任務壓力也很重啊,幾位。”萊裡奇重新戴好墨鏡,看了看指南針,又仰頭眺望陽光,“.這個位置,已過了正常去‘L峰’的關口吧?看來確實是知道點什麼了,秘密山峰,事故隱情,邊走邊聊,好好聊聊。”

  “哦,對,如果他們表現尚好,壞了嚮導接單規矩的事情考慮不予追究吧。”萊裡奇先行邁步,將最後一句話丟給了屬下。

  “突然多了群人跟著,很介意吧?”瓊低聲問。

  “你在問我們嗎?”若依詫異。

  “當然,我是嚮導,你們是僱主。”瓊說道。

  “老實說很掃興,對看星星的興緻有很大影響。”範甯撇了撇嘴,“但又能怎麼辦呢,地頭蛇人多勢眾。”

  事情的確還是另有隱情,不能說是單純運氣不好。

  當得知“群體遇難事故”的訊息,再將其與《天啟秘境》緻敬活動、瓊所說的家族詛咒、以及夢境中範辰巽打來的“告別電話”等不同尋常的細節相聯絡時.

  範甯已經預感到登山之行恐怕已經沒那麼順利,也恐怕不是那麼簡單的“追逐頭頂之星空”了

  “先看看這些人到底是想幹什麼吧。”瓊撥了撥發梢。

  “怎麼說?”範甯問。

  “如果這群人是單純接了個‘出具真實全面的調查報告’的政府委託,豈不隨他,帶路就帶路.該拆路標的拆路標,該燒曲譜的燒曲譜,然後你們看你們的星星,大家各幹各的,互不打擾”

  “但就怕這群人破事太多,耽誤時間,或是本身就是抱著‘春秋筆法’的目的來作調查的,和我們的行動存在直接沖突”

    範甯聽後沉吟起來。

  確實,如果對方只是藉著人多勢眾,順帶“白嫖”己方勞動力,以及確立“接單的規矩”之類的,那就罷了。

  但以萊裡奇的性子和立場,恐怕長久穩定地‘維護規矩’,壟斷登山市場利益才是目的。

  調查事故,出具報告?幾國政府覺得棘手的事情,彼此博弈之下,到了這群人的手裡具體經辦,再加上沆瀣一氣的印國當局,最後會是誰被耍的團團轉,不好說!

  “快點快點,收拾東西!”

  “別磨磨蹭蹭的,帶路帶準了!”

  這群人很快就開始威脅催促起來。

  日光從頭頂掠過,並逐漸西移,登山的隊伍變成了一大堆人,接連朝著秘密山峰“R峰”行進。

  海拔先是過了6500米,又逐漸因曲折迂迴而上下波動,那座常規“L峰”的視覺位置在拉近後又逐漸被拉遠。

  道路變得曲折盤繞起來,目的地的上方高處則始終處在雲遮霧障之中,在一大片一大片日照散射的淡金裡,時不時夾雜著數團灰黑的陰霾。

  “無不無聊,一直問,煩不煩。”

  範甯說道。

  “我說了是來看星星的,你又不信,那你去信你信的東西吧。”

  “為什麼要去這種非常規的地點?”

  “因為更好看啊。”

  “老實回答,你從哪知道的秘密山峰存在?”

  “網上流傳的啊,你們不上網的嗎。”

  “為什麼會聯絡這個叫瓊的這個嚮導?”

  “不是一開始找的你們嗎,你們不是做不了嗎?”

  “為什麼.”

  “不是,跟著就跟著,你們哪來這麼多廢話。”

  期間,盤問似的對話斷斷續續進行著,範甯的耐心看起來正在被逐漸消磨。

  他的確已不太在乎什麼,或者更準確地說,他是不在乎“具體發生什麼”。

  命運懸而未定、身邊無牽無掛的不只是若依,同樣包括如今的範甯,有時他甚至懷疑宿命的答案是早已封存在一處的,人一生的所作所為只是在透過某種具備“儀式感”的過程去揭開它,如果非要這麼理解的話,現今遭遇的這段“意外”插曲,或許並非意外插曲。

  當然,被一毛頭小子接連以回懟的方式答話,是件有些拂面子的事情,副手惡狠狠地舉起傢伙威脅了範甯幾句。

  但對面看起來一點額外反應都沒有。

  “你們覺不覺得這個地方看起來有點特殊?”某一刻,瓊忽然朝眾人開口。

  這位怒不可遏的副手,一時間被這紫紅色頭髮的小姑娘轉移走了注意力。

  “嗯,好像確實有點特殊。”

  眾人紛紛觀察起四周,另有兩人舉起相機,不停拍攝著各個方位的照片。

  “快看,那裡有座鞦韆。”其中一人突然高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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