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星空的構成

2,431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此種駭人情景爆入眼眶,加之虛界中“應激逃亡”的經歷在先,範甯不由得後退了兩步。

  但他的唿吸依舊平穩。

  危險份子總是要重新出來才對,上一次就是這麼“取而代之”現身的。

  而且,在崩壞世界重置之前,那個巨大月亮照耀下的汙穢塔頂,自己還跟此人一起燒了那麼久的紙,聊了那麼多不知所以的東西。

  波格萊裡奇手按“刀鋒”,刃尖指地,禮服微微鼓盪,同樣冷漠盯著地面上蠟先生那具目不忍睹的屍體。

  一分鐘、兩分鐘

  在此期間,特巡廳部下們的辦事效率一如既往地高,十幾具被“清場”的屍體清運而走,其餘勢力成員被一一管制,或勒令抱頭蹲下,或一左一右架起,或直接銬上手銬.

  三分鐘、五分鐘

  時刻更加往“正午”逼近了,天空的光線與肌理在沸騰,無數座“環形廢墟”的虛影在交疊、研磨、轟隆作響,那些跟隨登塔的“樂手”們也重新在各方時空就位。

  只是高塔上的總體氣氛,卻因這“兩人一屍體”紋絲不動的對峙,而愈加顯得詭異和靜態起來。

  蠟先生被蛀空的殘驅內,無數豔麗的“雙盤吸蟲”蝸牛越爬越多、越爬越遠,另一邊滾地的頭顱,兩隻耷拉出的眼球也被頂到了比頭本身還遠的地方。

  就是沒看到F先生有現身的跡象。

  “你的對手人呢?”愈加窒息的氣氛下,範甯必須用略帶輕鬆的語調打破沉默,“費了好大力氣幫你們重新組一次局,人不見了啊”

  原本以為前半段的流程,會以復刻的方式“速通”走完,但現今來看,似乎很早開始就出現了很大的、未知的偏移。

  只是,既然各方都有新的心思,危險份子難道會有“跟丟”的道理麼?

  波格萊裡奇注視屍體良久,終於抬頭看向上空。

  “鏗!!”

  這時,一道低沉又銳利的聲音響徹高塔。

  血色六芒星陣列中央,有個什麼細長的東西,此刻憑空挑動起來,懸過眾人頭頂。

  不是“刀鋒”殘骸,“刀鋒”作為重置後的清場兇器,被波格萊裡奇從地表拔起後,此刻仍握在手上。

  是範德沙夫收藏館的那把“索爾紅寶石”琴弓。

  微小的偏移似乎在逐漸累加。

  琴弓挑出的銳利光芒,將沸騰的天空劃出了一道口子,各種各樣暗紅色肉泥狀的東西撲簌簌落了下來,天空更加翻卷出了它表皮之下的內容物——密密麻麻的天體,形狀、質地、色彩各異的天體。

  或者說,在暗紅或灰白肌理中一團團跳動的器官。

  範甯也同樣望向天空。

  第二次所見之景象。

  蒼白的蛇形漩渦、由閃電與裂縫組成的塔、緘默荒蕪的冰晶曲線、多彩的病態烏鴉、無定型分裂的繭蛹、雙生在一起的枯萎與搏動的心臟、由“神之主題”音符團組成的巴赫的臉.許許多多,也有很多形體稍小一些的,由其他特徵音符組成的其他藝術大師的臉龐當然,也還有那顆龐大的散發著橘紅色火焰的太陽!

  “前世現代世界有相對更‘科學’的天文理論,姑且將藍星之外稱為‘宇宙’,但是在現在這方舊工業世界,神秘主義被實證有效的世界,外部星空的本質,究竟是什麼?”

  “那一顆顆星體會不會就是‘新月’?但天體數量實在太多太多,遠多於我所知的大師,這又該如何解釋?.難道深空之處懸掛的,還有另外一些與‘新月’類似的事物?”

    範甯忽然想起了另一個問題,一個自升格“新月”後産生的困惑。

  這個問題是在上一次經歷“正午”之時,面對同樣的天空表皮被劃開的怪異景象時,都不曾想得那麼清楚的。

  但範甯這回想清楚了。

  “這就是星空的構成?”他低聲自問。

  “這就是外部星空的真正構成。”一旁的波格萊裡奇淡漠開口。

  範甯點頭。

  這就是。

  世界表皮之下移湧的投射,意志的外顯——有資格稱之為天體的“掌炬者”和“新月”、狀如塵埃與隕石的“鍛獅”和“持刃者”、連塵埃都談不上的更低庸碌者,當然也有形體更加龐大的永恆的見證之主!

  無數“午”的時空,誕生過無數天體,它們均堆砌於宇宙的深空,多數死得不能再死,連同輝塔中那些廢棄的門一道,連同輝塔之外廢棄的輝塔、移湧之外廢棄的移湧一道,永遠長眠於汙穢的幽暗之中,而且“死”的暫且不論,現今看起來,那些“活”的天體或臟器,同樣給人的狀態觀感有異,像生了什麼駭人的未知疾病!

  下一刻,視野變得不合常理的清晰。

  朝著正上方崩壞“垃圾場”聚合的無數小黑點,變成臉龐和體貌清晰的人影。

  後浪漫主義時代的諸多現代流派藝術家。

  “叮”地一聲輕響,掛於範甯脖子上的“0號鑰匙”從項鍊上脫離,緩緩飛向一本位置靠近六芒星中央的樂譜。

  那本樂譜的標題名為《天啟秘境》,正被劇烈地氣流吹得快速翻動。

  時序即將合一,億萬重關於“午”的纜線即將被髮箍收束於一環。

  正午的太陽開始降落。

  另一側低垂的天邊,另一輪佈滿褶皺與粘液的紅綠色“午之月”開始升起。

  所以,肯定有問題。

  緻命的關鍵時刻重新到來,範甯神色變得更加嚴峻,心中飛快運轉、確認、或調整著後續的應對計劃。

  如果蠟先生在重置的時空以另一種“談論聚點”的方式離奇死亡後,危險分子真的至此“跟丟”了,那後續的“日落月升”應該不會發生才對?

  不對,不對.不管跟不跟丟,“日落月升”的預言應該始終都會發生,這是註定之事,“真言之虺”早就開始了活動,教導民眾前往“天國”,而隨著浪漫主義時代終結、光怪陸離的現代藝術出現,“午之月”的養料同樣以無解的陽謀方式備好在了那裡

  如果真要爭取到最後通往“新世界”一線生機,首先要想辦法阻斷異端的“三位一體之支柱”,這是前提,然後,還有上面的源頭問題,否則就和上次一樣,雖毀了“道途”,但世界還是進入了一團崩壞的垃圾時間

  種種心緒撲面而來,範甯同時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憶,比如他進入高塔之前,遇到的那些歸來的、與自己擦肩而過的其他“範甯”。

  期間,他的目光又短暫地眺望塔底遠方,那片相隔太遠、其實根本看不清楚的塵世。

  暫處安然的塵世。

  “範甯大師,崩壞後的塔頂,析出鑰匙的籌備期,你與危險份子有過額外接觸,思想動態可有變化?”

  最後時刻,波格萊裡奇平靜開口提問。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