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波格萊裡奇之死

2,717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這番詭異的靜止畫面過了數秒。

  “不,不,你不行!沒有意義,沒有意義的!”

  “你阻止我埋葬這個拙作,可以!可它依舊也上不到最上面!它上不去的!.獨裁分子!你被感染了這種愚蠢!你的押注沒有意義!因為你下注的時間錯了!.現在唯一有意義的就是你我坐下來再組一局,再賭一局!否則!這個愚蠢的東西,這幅愚蠢的作品!它只會懸停在一個不上不下的垃圾時間裡!和之前沒有什麼區別!和之前沒有任何任何任何的區別!!!”

  此人氣急敗壞地咆哮起來,聲帶彷彿撕出了血沫!更大的驚濤駭浪,更多的扭曲不可言說之物發了瘋一般地湧了過去!

  但連“午之月”和“真言之虺”的氣息都被牢牢壓制,這一切確實並沒有什麼意義,波格萊裡奇託舉教堂的手臂穩如磐石,甚至另一隻手四處揮刀噼砍出的毀滅性的風暴,都未見絲毫減弱!

  整座教堂下方的漿液直接被絞盡成灰、湮滅成空,直接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半球形“空腔”!

  而伴隨著“殉道之火”的燃燒,帶有無數管制含義字元的光幕開始在教堂外壁凝結成形。

  就像鍋爐外壁經煅燒闆結後留下的、已與本體無法分割開來的遺産的餘燼。

  藍黑色禮服化為虛無後,緊接著是右邊手臂,以及手裡握持的“刀鋒”。

  這隻手臂和刀子在最後之際,仍朝著濫彩漿液海洋遠處的一點,示威似地指向了過去——直接對著危險分子的喉嚨。

  即便隨即湮滅成灰,也足以令任何將這一幕映在腦海中的人望風下跪。

  波格萊裡奇那告誡般的殘酷言辭響徹天際之外,也從四面八方灌入了上方教堂之內!——

  “範甯,拿出你的底牌,繼續。”

  “跟隨我押注。”

  “它必須上去。”

  如利刃又如風暴的“殉道之火”在下一刻淹沒下頜,吞噬頭顱,包括那雙帶著殘酷管制意味的眼睛。

  祂反叛了祂自己,鎮壓了祂自己,由此及彼,直至世界。

  最後一秒,是始終託舉的左手位置。

  手掌在淡青色的烈焰中深深嵌入了基座,烈焰即將熄滅的剎那,那隻手的虛影似乎略微“回溯”凝實了一瞬,做出了一個最後的處刑般的上推動作。

  溶解舊世界的漿液海洋凝固了,有如結塊的血汙般凝固了。

  下方的海洋化作了無垠的大地。

  大地具備多重意義上的解讀或特性,依照年景、地域和後來者教義的不同而有不同,但必須共同遵守“無可下沉”的秩序之遺産,即便是出現地震、盆地或湖泊等事物,那也只不過是試圖反叛的一小部分。

  如在其下,“燼之準則”化為最沉重的基石與最冰冷的枷鎖,永固於地脈與岩漿之中;如在其上,隱喻管制的條例與字元在向上託舉的同時,也如最堅固的秩序鉚釘般嵌進了教堂基座最底層的石料裡。

  月亮與蛇因顫慄而搖搖欲墜,那些一直拖拽的“腔腸”也放棄了抗衡,但F先生本身仍在笑——從這片已固化的無垠大地上所殘留的、一些分散的“濫彩水坑”中,傳來了此人神經質地笑聲。

  “哈哈,呵呵,嘿嘿.哈哈哈哈,這都是些什麼啊,什麼XX玩意兒.褻瀆的作品、愚蠢的押注、不上不下的垃圾時間”

  是的,這股由“殉道之火”帶來的託舉之力無比強橫,強到連現存的任何見證之主都在為之顫慄,而且,由其固化所産生的此片“無垠之大地”,讓教堂即便升不上去,也不至墜落至深淵。

  是的,沒錯,是的。

  但“終末之秘”同樣在變強,因為它在接近“穹頂之門”,它離那個被毀滅的“聚點”在變近。

    接近,“蠕蟲”則肥壯,遠離,則乾癟。

  這是悖論的事實,不會有任何改變的事實。

  託舉之速在變緩,在某一刻起,定會形成僵持,若繼續,就下墜,若滯留,那便滯留,誰也對其無可奈何。

  所以它應該就那樣了。

  它也就那樣了。

  教堂內,範甯站在聖禮臺上,雙目看著前方,表情看上去還算平靜,看的那裡也沒什麼特別之處。

  一唿一吸,胸膛明顯地起伏。

  “‘燼’之準則高過一切,包括我。”

  “拿出你的底牌.跟隨押注必須上去”

  是的,終於,大敵死了,這個獨裁分子現在死了。

  但是即便是最後一刻,範甯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麼,他只是明白了什麼叫做所謂“更大的代價”,什麼又叫做“出現了另一種更恰當的支付形式”!

  從討論組的藝術管制、到器源神殘骸的收集計劃,從那些無計其數的死傷、到豐收藝術節後的十日登塔行動,原來,特巡廳的最終計劃早已註定,都是命定。

  此人要麼就是按原計劃上到最上面去,以自身為代價,帶著所謂“四成”之把握,將那個“聚點的屍體”都給“管制”起來,要麼,就是現在——確實只是“另一種支付形式”,一種經祂冷酷的殉道計算後,把握更高的形式——範甯現在只覺得除了教堂本身“變輕”了一點外,一切都在變得更加沉重.他最後不僅清晰地聽到了那句話,甚至可以完全想象出波格萊裡奇背後冰冷告誡的言外之意,“這些,又算得什麼,連我自己都可以死,為什麼那些之前的人就不能去死!”

  管制高於一切,死了又怎麼樣!死人如何反省,死人如何悔及過往,死人如何為其他的死人買單!更何況,又有什麼需要買單的!

  唯一必須兌現的、退無可退的、毫無商榷餘地的,就是現在的所謂“拿出底牌”,所謂“跟著押注”!!

  底牌,呵呵,押注,呵呵.範甯莫名笑著,雙手有些疲憊地進拍。

  他仰望著那教堂穹頂高處,凝視著由自己創造接引出的“榮光聖母”,指示眾贊歌在“千人”之合唱席位中轟然爆發。

  那裡除了仍在病態且茫然搏動的“三尖之瓣”,其實前後左右都並沒有什麼其他有形的東西。

  但“榮光聖母”提供了一直以來源源不斷的升力,造就了這教堂往外延伸的如此盛景,令這新世界的種子綻出了悅人的新芽,祂一定是實證生效的,祂一定已經神秘而真實地存在著。

  範甯還是想虔誠地向祂祈禱。

  渴慕地向她傾訴。

  “請仰望救主的眼睛,所有懺悔的弱者,

  來承接這升高的命運,心懷感激,超脫凡塵,

  每個悔悟的心靈,都願為你效勞,

  我的女神呵——舍你其誰!請永遠庇佑我!”

  男高音們領銜了這段光輝的眾贊歌,“崇拜瑪利亞的博士”主題簡直發展到了一種五體投地的程度。

  他們不斷重複著“仰望”之詞,合唱團則以“來吧”形成對位回應,旋律正是此前“深淵神父”那充滿渴望的曲調。

  整座教堂的提升速度雖在放緩,但有什麼理由拒絕將其稱為偉大的終段呢?

  依舊可以啊。

  “押注跟完了吧?嘿,那就這樣吧。”就連危險份子都準備鼓掌緻敬了,此人的聲音除了變得神經質外,同樣帶著極度的疲憊,絕不是裝出來的,他的消耗非常之慘烈,而且好像受到了某種隱隱的深層次束縛,“停在這裡吧,就停在這裡吧,偉大的作品,拙劣的審美,崇高的犧牲,可笑的懸浮位置,哈哈,哈哈,範甯大師,若放在塵世的音樂廳,這場門票我至少出價千鎊,喊出十句以上‘bravo’,哈哈,哈哈.”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