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贊美永恆之女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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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

  鑰匙發出可供理解的清脆聲音,以及發出不可言敘的噴湧與消散之迴響。

  從“1”到“0”再到“-1”,它們竟然分別沒入了大提、小提和長笛聲部首席的位置。

  用“沒入”一詞形容本身就很不符合邏輯,因為位置之上、眼觀之下,並沒有什麼事物、什麼存在。

  但偏偏這三把鑰匙至此消失了。

  偏偏似有身軀短暫地凝結現出,並因鑰匙的“沒入”而顫抖一瞬。

  然後,一個連線她們方位的、不具備任何色彩與質感的特徵的“虛無”的三角形,一閃而逝。

  也大概是劃出了管絃樂隊的“左右後”方位。

  “三者為光,三者為夜,三者不計。”

  略微上方之處,又一個轉角略有不同的三角形,一閃而逝.如此接連遞增閃耀,直至穹頂高處。

  前面所謂的“最終”唱段中的“仰望”之音型,被範甯控制撫平、緩了下來。

  只能聽見許多樂器在高音區輕輕演奏著什麼。

  “‘榮光聖母’當然不是‘支柱’。”範甯合上雙目,喃喃自語,依舊在竭力地思辨或感受著,“當然不是,那是極高的真理,至此脫離凡俗,與見證之主在同一位格,但那依然不是終極,我明白了,我正在明白”

  祂提供了穹頂之下的升力,這升力,連同“殉道之火”化為的無垠大地一道,讓這個新世界的種子不緻墜入崩壞的深淵,但那不是最後一程。

  那不是最終的唱段,如今,才是,而以此通向的,又該是如何?

  範甯正在理解這一切的真意。

  層層環繞的合唱席上,大師們所持的譜本,原本結尾處的符號,竟被緩緩地抹除了。

  小節線開始延伸,新的表情術語“神秘之神秘”浮現於此,指示由眾神父聲部、眾天使聲部、眾皈依女與悔罪女聲部、以及昇天童子和“崇拜瑪利亞的博士”們緩緩起唱。

  “永珍皆俄頃,無非是映影”“永珍皆俄頃,無非是映影”

  歌聲低沉、瀰漫,如霧靄從時間深淵升起。

  各個聲部依次浮現、交疊,帶著洞悉一切虛幻的蒼茫與甯靜。

  “這是什麼?範甯!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鑰匙!?範甯,你做了什麼!不.鑰匙不算得什麼,範甯!你告訴我你寫的這是什麼東西!?.這是什麼原理,什麼意思?這是哪一相位的知識!?”

  某扇彩窗外面的危險分子直接被這唱段攫奪了心智。

  此人無限重複地自言自語。他和其他幾位先驅一樣,最重要的追求不在於自我晉升見證之主,而是關於搭建“支柱”、構築“道途”的大功業。

    但現在,他聽不懂!

  為什麼!不應該啊!為什麼!自己的神性的確被慘烈地消耗,而且隱隱被戴上了一種現今還沒想得很明白的枷鎖!但是這跟“聽不懂音樂”有什麼關係!?!?

  如此情況之下,時序之鑰的“失聯”本身倒成了次要的事情,他現在只是想搞清楚為什麼!為什麼音樂發展到此時後,竟出現了這樣的文字,這些文字到底是關於什麼知識的密傳,又是如何起的作用!

  “神秘學與哲學的基礎認知而已,你沒了解過嗎?”

  “算了,不瞭解就算了。”

  範甯在閉目中搖頭,手指輕撥“伊利裡安”的琴絃,沒有彈奏哪一聲部,只是發出一個清澈的、宛如萬物初始的單一音符與合唱團共鳴。

  呵,其實歌德大師在《浮士德》第一幕“宜人的佳境”末尾就已寫道,“我們是在七彩的折光中感悟人生。”

  不可知的“輝光”坍縮為各角度觀測下的相位,在初識神秘之門時就知道的隱知,有什麼好贅述的呢?作為表象與意志共同存在的世界,所發生的一切,都不過一道道作為持久本質的映影。

  “永珍皆俄頃,無非是映影”“永珍皆俄頃,無非是映影”

  神秘的合唱緩緩湧動,教堂仍在浮沉中僵持,姑且算是某一“浮”的時刻,觸及“穹頂之門”的平滑超驗之感受再次降臨。

  但隨著範甯吉他的撥絃,那些“蜷縮”如鏡子如琉璃的物件表面,這一下突然映照出了無數光影——那不是外界的投影,而是從內部生髮的回憶與可能性的映象。

  在別墅開槍自殺的安東教授、如參天大樹般倒下的卡普侖、定格在夢境消散時刻的露娜與安的微笑、被鋼釘射中胸膛倒地的南希、與範甯道別跳入冰川的若依、白晝逃亡之際如氣泡般消散的瓊還有,被那道絕望的刀光所噼至湮滅的三位首席小姐。

  往昔濃烈的情緒依舊在範甯心頭浮動,他沒有刻意強使自己“必須”如何如何去觀測、去回憶這些映影,他甚至沒有睜開眼睛,他在靜靜微笑。

  “事凡不充分,至此始發生”“事凡不充分,至此始發生”合唱席上的會眾將真理進一步推入揭示之境。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範甯感覺自己的脈搏在勐地跳動。

  他曾愛過具體的人,紅顔知己、敬業的同僚、虔誠的會眾、天真爛漫的孩子,他曾珍視過具體的情感,夜色與晚風下的彈奏,最明亮夏日莊園的燭光,崎嶇雪山山道上的回眸的身影,在“午”的年景中,那些“鞦韆”的意象,甚至將蜷曲的時空導向了沙灘上更親密更縱情的一縷,那些都是他的藝術生涯中創作的源泉與漂泊的錨點,都是他在日光之下勞碌所得的“份”。但那“不充分”,無論是其一、其二、其三,還是數如當下之合唱席位般超過“千人”,那依舊“不充分”。

  所以,“原旨派”錯了,“蛇派”也錯了。

  “三者為光”與“三者為夜”都錯了!

  真正的“三位一體之支柱”,所謂的三把鑰匙“時序合一”,本質均不在“三者”,而在“不計”!

  三角形的“支柱”能否支撐起“道途”的構建,關鍵在於“不計”!

  如果任何一個後世的閱讀者、研習者,只糾結於“三者”,只在“三者”的含義上思辨,卻不去理解何為“不計”,那他就會被矇蔽,就依然無知,依然理解不了“愛是永不止息”。

  即便見證之主,也只是執掌某一或數個相位而已。

  世人一輪短暫的人生,“午”的某一重年景,絕無可能使自身的本質走向完備,使道德的責任走向閉環。

  絕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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