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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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已至。
當幽暗空蕩的山谷之間,冷不丁逸出第一個笛音,摩擦和拍打翅膀的聲音明顯地大了許多,有一隻塵鴉正按捺不住,要發出尖銳的嘯鳴,便被首領閏滕阻止。
“別妄動!”閏滕道,“‘那邊’特意提醒過我們,對面的敵人不可小覷,尤其是一個身穿黑衣的女人。只要她在,我們便很難成功。但是,等到最關鍵的那一刻,她必然因為在意那個人而分心乏術,那時,便是她們防線最易攻破,我們最能不費吹灰之力破壞這場儀式的時刻。”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等笛音吹至高/潮,漸漸地,底下的血蠱爐傳來一絲絲不安穩的動靜,似乎是有什麼東西正趨於沸騰。半埋在地中的爐頂,也相當不安分地震動了起來。
簡直像是地動了一般。
“這就是血蠱爐的威力麼?”閏滕喃喃道,“時辰已至,我們走!”
命令一出,群鴉紛紛湧動,像河流入海一般散入谷中。笛聲還在飄蕩,卻被翅膀撲稜和鳥群鳴叫的聲音湮滅其中。
然而沒過多久,天空中傳來更響亮的一聲鷹鳴,從高空中俯衝直下,打亂了鳥群的節奏。沒過多久,白羽便濺上捧捧鮮血。
“是黑鷹!那女人身邊的那隻!”
閏滕不欲過多糾纏,留下百十隻塵鴉纏住玄青,自行率領其餘的向血蠱爐進攻——晚得一刻,只怕補心儀式一成,她們聯起手來,便更奈何不得。
塵鴉最擅群攻,由領頭鳥帶領之下,十分有爆發力地朝一點攻破,造成巨大傷害並非難事。
只要在血蠱爐之上,迅速創造出一個缺口……爐中氣勢正旺,不可停下,血蠱爐勢必會整個爆炸,儀式也會徹底失敗。
“閏滕!你竟敢違反妖族和夜瓊宮的約定,私自與仙宗勢力勾結!”
半山之上的一個洞口處,正由兩個夜瓊宮宮人把守,話音一出,迎面卻有無數羽毛向她們刺來。她們奮力破開攻勢,維持著洞口的結界。
閏滕當然知道這是何故,畢竟儀式進行不可或缺的引魂牽,就在這洞中吹奏。若笛音一斷……下場會是什麼則可想而知。
只是花送夷不太好對付,並非是閏滕計劃中突破口的首選。方才的攻擊只不過意在打亂她們的節奏,聲東擊西。
塵鴉從峰頂俯衝接近谷底,不過幾息之間。快到血蠱爐之時,忽然,眼前閃現出一個黑色身影。
一個黑衣女人,正手持一把長刀,靜靜地立在血蠱爐頂之上,眼神平靜如海,波瀾不驚地盯著他們。
閏滕大驚——這就是宿陽長老要他們萬分小心的那個女人!
長刀揮出,衝在前方的塵鴉羽毛盡散,無力地栽倒下來。
笛音婉轉如絲,低淺悠揚,若有若無,卻從未中斷,
閏滕立刻指揮群鳥轉變陣型,鋪天蓋地包裹上去。不料身後又橫生無數黑影,將塵鴉的陣型破開。
看來,只有用那個方法了。
當時,淨雲宗的長老派手下弟子進入西南,特意找到他談判的時候,就坦誠過這些異靈礦石的威力。將其嵌入塵鴉群族體內,便能將原本的妖力擴大數十倍乃至上百倍。雖說它有一些“細微”的副作用,然而塵鴉群族壯大,可供驅策的下屬是源源不斷的,因而這一點領頭者無需在意。
那弟子還說,若此次計劃能夠成功,兩方達成合作,宿陽長老願意從今往後,為塵鴉一族源源不斷地提供異靈礦石,從今互惠往來。
這本是十分有利的好處,塵鴉卻在微微猶豫,只暫時答應了她表面上的要求。
可是眼看儀式就要結束,血蠱爐中形勢不明,一旦她們成功,下一步,局勢就有可能逆轉,它們便會全部葬身於此。
閏滕心底明白,從一開始他知曉異靈礦石的好處,又應下交換的那一刻,自己就沒有回頭路可言了。
群鳥正瀕臨潰散,頭領的指令一出,它們便又鬥志昂揚起來。
首領說,只要**嵌入那塊其貌不揚的石頭,能幫助它們大幅提高妖力,這是真的嗎?可是如果真是這樣,為什麼不一開始就讓它們用上呢?
無論如何,屬下都對閏滕的話深信不疑,照做不誤。
封含玉才趕走一波塵鴉,眼前的鳥群卻紛紛開始身形暴漲。塵鴉本就體型可觀,算是巨鳥,這下更是龐大得過分,眼神散發著可怖的紅光,羽毛怪異地支稜起來,像是荊棘一般堅硬,爪子力氣驚人。
封含玉眼神泛冷。
蘇俊卿果然早就知道了今晚的訊息,甚至不惜用鉅額異靈礦石收買妖族,在關鍵時刻前來偷襲。
可笑,就為了一個人,居然出動這麼大的陣仗。看來這個人身上的力量,她真的十分在意。
兩方心知肚明,再拖一刻,儀式就要結束。眼下,不管對誰而言,時間就是生命。
封含玉揚出一道魔氣,洶湧如巨龍般將面前勐撲過來的塵鴉吞噬。然而魔氣散去,塵鴉只如暫時矇蔽一瞬,又重新恢復了活力,一大群白色巨鳥呈三角旗幟狀往上空飛去,又勐然衝下來。
“魔尊,怎麼辦?”玄青化成人形閃到她身邊,焦急道,“這些妖精身上嵌了異靈礦石,等它們再衝一次,我們就——”
“閃開!”
霎時間,鴉群已至。來不及思索,玄青只覺身後一股大力襲來,隨即一股爆發式的氣流將她推出到山峰上很遠的地方。
“魔尊?!魔尊!!”
玄青焦急得很,稍作平靜,在不遠處觀望下面的局勢。可是下面一團混亂,她瞪破眼睛也看不出來到底是個什麼情形。
不管了,先下去再說。可正當她往下探時,一道更加衝擊力的氣流從一塊出口集中爆發而出,她不得已又退後遠遠避開。
等塵煙散去,她向下看時,見血蠱爐的頂上,已經破開一個大洞。魔尊和剩下的人,都不知道到哪裡去了。
在這樣的混亂之中,一曲還未終了,笛聲卻早已停止。
那血蠱爐中的人呢?
塵鴉喧囂著,得意地撲騰翅膀,一路長鳴著旋飛而起。它們已經圓滿完成了“那邊”交代的任務。
等玄青慌不擇路,幾乎是墜到下面的時候,血蠱爐已是一片死寂。
“魔尊?魔尊?你沒事吧!?”
等看到煙霧中矗立的那一抹黑色人影,玄青才鬆了一口氣。
她慢慢走過去,看著封含玉被髮絲掩蓋的晦暗不明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開口。
“魔尊,她……還好嗎?”
封含玉像沒聽到似的,沒有任何反應。
玄青的心咚咚而跳,大氣也不敢喘一口,聲音顫抖著又道,“魔尊,你我都知道,補心一事,有如起死回生,那是逆天而行……本來就極不容易的。成功了是僥倖,不成功是……呃!”
封含玉勐地捏住了她的脖子。
“咯咯……呃……魔……”
玄青渾身打顫,封含玉卻不放手,一字一句道,“你是說,她,有可能,死了?”
“不……呃啊……”
玄青懷疑封含玉已經神智瘋癲,勉力拍打著她的手臂。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脖子上的力道才慢慢放鬆。
“是……嗎……”
聲音嘶啞得令人難以置信。封含玉放下手,抬起眼,裡面是化不開的默然和絕望。
玄青被這眼神嚇了一跳。
眼見封含玉一步步往血蠱爐的方向走,似乎要直接跳下去找人。玄青連忙拉住她的胳膊。
“魔尊,魔尊你要撐住!清醒點啊!整個魔族都還要仰仗你呢!”
半晌,封含玉開口道,“不管是死是活,我都要去見她最後一面。你說是嗎?”
“是啊是啊,對得很呢。”
玄青還沒來得及說話,背後卻冷不丁響起一道女人聲音,伴著輕笑。
“我與魔尊認識這麼些年,你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我也只看過僅僅兩次。”
一席月白衣衫飄然而至,落到她們眼前。來人往前走了幾步,輕輕掩住笑意,“真是難得,畢竟一般人只有一條命,不會死兩回的,你說對嗎,魔尊?”
一見到來人面孔,封含玉的臉色已經難看得嚇人。
“哦,倒也不全然是。畢竟你還沒見到她,不知是死是活。”蘇俊卿輕搖摺扇,“不如我這次發發善心,和你一同送她最後一程如何?嗯?”
“我就知道,這麼重要的場合,你一定會來的。”封含玉冷冷道。
“是啊!”蘇俊卿笑容滿面道,“她死過這麼多次,每一次我都不曾缺席。”
“這一切,都是你做的壞事!”玄青氣急敗壞罵道,“如果不是你,清嵐她就,她就……”
說罷,玄青咬牙往前直衝,手中的雙刃卻被一片冰幕輕而易舉地擋下。
冰幕之後像是有一隻巨手,在慢慢地往前推動,將玄青逼退,直到她退無可退的地步。片刻,一陣巨力衝出,冰幕片片碎裂,一把長刀直透冰幕,衝蘇俊卿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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