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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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意濃越說越憤懣,易清嵐卻皺眉道,“鄭師姐,且不說現在墟火對異靈礦石的作用還屬未知,這石頭乃是不祥之物,對使用者大有害處,我們怎能步上他們的後塵?恕我不能同意。”
“什麼同意不同意,這就是眼下唯一的辦法,最後的退路!”鄭意濃臉色十分難看,“你雖厲害,難道能一人抵過千軍萬馬?等她們再提升煉製異靈礦石的法門,那時候你我還有活路嗎?”
易清嵐搖頭,“仙宗那邊的情形尚屬未知,等我們摸清情況再下決定也不遲。”
“還不遲?指不定就在今夜,她們就要集結人馬打過來了!”
兩方一言不合,爭論許久也沒個結果,最終誰也說不過誰,不歡而散。
夜深人靜之時,易清嵐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無法入眠。
明明才擺脫了瀕死的絕境,可鄭意濃今日一番話,又難免不令人陷入對未來的憂慮之中。
圓月漸升,一縷月光落在她的眼皮,易清嵐感到亮光,睜開了眼。封含玉感覺到她的動靜,也睜開眼,“怎麼了?”
“無事,有點睡不著。”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窗外,縮排封含玉的懷裡。過了半晌,封含玉只聽見懷中人聲音悶悶地響起:
“其實……淨雲宗的事,本不會這樣快把魔族牽連進來的。”
封含玉淡淡一笑,“那也是早晚的事。早一點,我們尚能聯起手來應對。”
“可是你說,她們難道真如鄭師姐說的一樣,在加快對異靈礦石的煉製嗎?又會快到什麼地步?”易清嵐道,“還有,宗中的那些師妹,難道都以蘇俊卿馬首是瞻,沒有一個人起來反抗?”
封含玉摩挲著她的腰,“我已派人前去打探,只是眼下情況尚不明朗。”
懷中人沉默許久,方低低道,“若當真有一日,要與師妹成為敵人……”
自從蘇俊卿表露敵意以來,這個想法就開始隱隱地在她心底露頭,只是被她壓在了心底。可是如今,局勢的矛盾似乎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難道,兵戎相見真的是唯一的退路嗎?
雲層飄過,遮住了月色。易清嵐又難耐地翻過身去,兩眼出神地望著窗外。
還有別的破局之法嗎?
窗上樹影婆娑,隨著微風搖曳不停。易清嵐盯著那處,忽然察覺外面的陰影,像是在不尋常地移動。
那是樹,還是……人?
不等她坐起來,身後封含玉已經察覺了不對,一根手指繞到她面前,在她唇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難道……
易清嵐警覺起來,原來白日鄭師姐所言不假,這裡到了晚上,果然便迎來了不速之客。
不過那人影一閃而過,凝神傾聽之下,外面幾乎沒什麼動靜。若不是來人厲害非常,便是——只有一個人。
在更大的動靜被鬧出來之前,魔棘藤已經蛇一般潛入暗夜,悄悄跟上那人的腳步。
剎那間,燈火大亮。
易清嵐立在燭火之中,看向樹影下已被魔棘藤穩穩環住的人影,“別動,這魔棘藤的汁液只要沾上一點,可有你好受的。”
那人影果然不敢再動,只是單薄纖弱的身子,慢慢發起抖來。易清嵐微覺奇怪,這樣小的膽量,也敢隻身前來魔族偷襲?
“喂,你轉過來。”
人影不語。
“喂,沒聽到嗎?你……”
易清嵐上前幾步,只覺那人影看上去有些眼熟,似乎還在強忍著什麼,不住顫抖。不過稍走近些,卻見她勐地轉過身,向自己撲來——
“大師姐!”
一道喊聲中帶著哽咽的泣音,撞她滿懷。易清嵐愕然之下,忽見懷中抬起梨花帶雨的一雙盈盈淚眼,竟然是方舒月。
感覺到圍困的獵物有了異動,魔棘藤瞬間發動殺招,卻被易清嵐抬手輕易灼成焦紅,燙得猙獰舞動往後縮去。
封含玉一嘆,把魔棘藤收了起來。
“發生什麼事了!?”寧老太等人聞風趕到,看見眼前的情形,不由怔住了。
屋內,燭火猝然亮起,將陳設映得有些昏黃。
“坐,舒月。”
“好。”
方舒月早已冷靜下來,只是兩隻眼睛還有些紅腫。
易清嵐倒沒有立刻問她來意,給她倒了杯茶,“說起來,自從淨雲宗一別,我們好像已經許久不見了。今日忽然見到你,就像過了很久很久。”
“大師姐,你……”聽她提及淨雲宗,想起前塵種種,方舒月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忽的脫口而出,“若沒出那件事,我原想著,那宗門大比的頭名,本該是你的。”
易清嵐雲淡風輕,“我知道,明珊之前告訴過我了。”
“她,她早就來找過你?”方舒月臉上浮起驚訝之色。
“不錯,就在蘇俊卿對我和含玉的下落大肆搜捕,要趕盡殺絕的時候。”易清嵐飲下一口茶,只覺味道極淡,還透著一絲苦澀,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她將茶杯往桌上一放,“舒月,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所以,我不會視你為敵人。只是,若你和先前明珊一樣,是來勸我回宗的,那我們便沒什麼話可說了。”
“大師姐,你在說什麼?”方舒月眼中劃過一絲悲痛,“我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勸你回宗?眼下宗中水深火熱,宗中弟子人人自危,簡直——如同地獄一般。”
第130章
“……什麼?”
杯子被攥在手中, 不知不覺,已經被易清嵐捏出幾道裂紋。
接著,方舒月便將她離開後, 淨雲宗所發生的事情盡數講出。
“你走後的那段日子,一切都還算正常。只是, 從天辰長老身故以後, 什麼都變了。”
方舒月回憶到這裡, 眼神微微黯淡了下去。
“本來, 那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清晨。那天早上我莫名醒得很早,就起來去林中採藥, 一路慢慢走到離雨霽閣不遠的地方。然後, 我便聽見那裡隱隱傳來吵架的聲音, 似乎是宿陽長老和天辰長老發生了什麼爭執, 聽不清說的什麼,只是似乎吵得很厲害。”
“沒過多久,我便見天辰長老一路從雨霽閣怒氣衝衝地出來,嘴上還嚷嚷著什麼‘竟敢騙我’‘逆天而行’之類的話, 一會兒便走遠了。”
“從前長老也不是沒有因為大小事情發生過爭執,我便沒有放在心上。可是這次我沒想到,就在這件事之後的當天晚上, 天辰長老竟然……竟然……”
方舒月的身體有些微微發抖,易清嵐看不下去,拿來一條毯子給她披上。
“反正,後來的事, 你應當也聽說了。”方舒月端起熱茶喝了一口, “只是宗中大能無緣無故殞身一事, 也引起了許多長老和弟子的懷疑。宿陽長老出來主持大局, 說天辰長老恐是年事已高,加上日夜操勞靈礦之事,才導致邪魔入侵,此事她也有一份責任。只是比起查明導致長老身亡的直接誘因,這種說辭就顯得太過輕描淡寫了。因此,實在難以服眾。”
易清嵐靜靜聽著,忽然問道,“林師妹不是天辰長老座下弟子嗎?天辰長老身故,想來,她定然十分悲傷吧?”
方舒月聽見她問話,不由一愣,“你是說……林宛瑛師姐?”
說到這裡,她眼神有些隱隱的躲閃,吞吐道,“她……她呀……”
“舒月,不要瞞我。”易清嵐緊緊盯著她,“你實話實說,宛瑛她,現在是不是……在為蘇俊卿辦事?”
方舒月一驚,“你,你怎麼知道?難道你們已經碰過面?”
易清嵐嘆氣,“果真如此。可惜,可嘆。”指尖煩躁地點著桌面,一時氣悶不知說什麼好。
方舒月低下頭,聲音沉了下去,“不僅如此,林師姐她還……把廖師姐偷偷找過你,把你放走又知情不報的事情,告訴了宿陽長老。”
“什麼!?”易清嵐驚疑不定,“她不僅為蘇俊卿辦事,還出賣了我們?”
“是,沒錯。”方舒月聲音響起,“聽聞,宿陽長老知道後很是生氣,便把廖師姐軟禁了起來,甚至是我,也無法前去探望。”
“她……她堂堂一宗長老,若無正經名目,怎可隨意軟禁一名弟子?”
“沒有又怎樣,現在的淨雲宗,是她一手遮天,早已不是從前的模樣了。方舒月深深嘆了口氣,“你不知道,自從天辰長老之事發生之後,原本由天辰長老負責的靈礦煉製也被她徹底接手過來,各種謠言一時甚囂塵上,在宗中愈演愈烈,多半是針對宿陽長老的。於是,有一小部分弟子也開始懷疑靈礦之事,甚至決定親身潛入靈礦深處探查。”
易清嵐心想,面對如此情況,蘇俊卿不可能放任不管,必定會採取行動。
果然,方舒月接著道,“可就在他們出發的當日,這批人竟然不知不覺地失蹤了。”
易清嵐不禁感到驚訝,“她竟敢如此明目張膽?削去一個長老還不夠,一下子失蹤這麼多弟子,不怕成為眾矢之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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