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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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招見底,蘇俊卿反應稍慢,火力冷不防從背後襲來,險些攀上她的髮梢。易清嵐卻不見蹤影,滿天滿地只餘一片火海。
“清嵐,好本事。”劍梢冰雪已慢慢滴水融化,落在火中頓時化為蒸汽,蘇俊卿卻仍然不見慌亂,仍然有空讚揚,“你才下山不過一年,就能有這樣的進益,我倒真沒看走眼。”
沉默,是對她的全部回應。忽然間,火焰開始迅勐擺動,像是在醞釀怒意,一道巨吼般的聲浪襲來,滔天的紅色火光瞬間向中央圍攏,將蘇俊卿全身埋沒在裡面。
隨後,歸於平靜。
咳嗽聲倏地響起,易清嵐一手持劍,一手捂著嘴唇。方才的損耗過大,讓她的身體不堪重負,鮮血不停地從她的指縫間湧出。她隨手抹了一下,下半張臉瞬間佈滿了血痕。
所幸,她的目的已經達成,蘇俊卿的身形已經徹底不見,葬身在火海當中。
易清嵐慢慢地拖著劍,走向映烏堂的出口,身後卻驟然響起蘇俊卿不急不緩的聲音:
“你的招數都出完了嗎,清嵐?”
易清嵐腳步一滯,劍尖用力抵在地上,握著劍柄的右手攥得發白。
只聽蘇俊卿輕笑道,“好,那現在該我了。”
還未來得及回頭,一道白影伴著刺骨的冷風,驟然從她身邊飄過。火苗還未再度燃起便被打斷,只能寂寂然地委頓下去。
來不及舉劍,易清嵐右手被蘇俊卿虛虛握住,動彈不得,脖子上突兀地卡著一隻玉白的手,慢慢壓出紅痕。
“唔……唔呃……”
易清嵐的喉中發出努力掙扎的聲音。
蘇俊卿見她這樣反倒笑了,“清嵐,你這拼盡全力的模樣,還真是可憐可愛。”見易清嵐的臉色逐漸漲紅,她也沒有絲毫手軟。
“方才你出的招數都很厲害,可惜,你輸在對敵人瞭解不夠,並且過於自大。”蘇俊卿的聲音帶上一絲冷淡,隨即卻語氣一轉,又溫和起來,“不如這樣吧,看在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的份上,我可以再給你一個機會。”
她動動手指,那塊被扔在地上的異靈礦石便飛起來,到了她二人的面前。
蘇俊卿輕笑,“這塊石頭,就算不直接觸碰也能感到它的威力,你來之前,一定是極為仔細地用墟火淬鍊過的。你怕輸給我,所以拿它當救命的東西,對不對?那麼,剛才為什麼沒用呢?是不小心忘記,還是過於託大?”
易清嵐試圖把臉扭向一邊,卻被蘇俊卿的手指掐住,只聽她又道,“好徒兒,既然你有這份心思,怎能白白浪費?這樣吧,你用上它,再重新跟我打過,我給你一次殺我的機會。”
說罷,蘇俊卿忽然發力,將往生劍勐地彈到一邊,放開了對易清嵐右手的桎梏。
蘇俊卿眼神一動,那塊異靈礦石慢慢飛到易清嵐右手邊,示意她握住。
蘇俊卿笑道,“來吧,給我看看,墟火加持的異靈礦石,能幫你發揮出多大的威力。”
然而易清嵐卻將右手攥緊,閉上了眼睛。
空氣中,如冰霜般的沉默。
蘇俊卿一字一句道,“你,真的要這樣?”
易清嵐不回答。
時間慢慢流逝,直到某一刻,易清嵐驟然感覺頭皮發痛,睜開眼睛,只見眼前的蘇俊卿面色陡變,就像是臉上溫和的面具裂成了兩半,換上恐怖的怒意。
“啊!”她吃痛叫出聲來。
蘇俊卿用力扯著她的頭髮,“裝什麼裝,如你真的那麼堅貞不屈,一開始就不會帶著它來。說到底,你也很羨慕它的力量,不是麼?還是說你打定主意,真以為我不會殺了你!?”
易清嵐冷笑,“怎會?你不是早就殺過我兩次,多死一次又有什麼分別?”
蘇俊卿大怒,嘴角反倒浮起一抹陰狠的淺笑,“好,很好,那我就如你所願。但是在你死之前,我還有點事情讓你知道。”
說罷,蘇俊卿放開禁錮易清嵐脖頸的手,一枚冰鎖鏈取而代之。隨即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剋制憤怒,往後拉開一點距離,對易清嵐攤開手掌,“你瞧,這是什麼。”
易清嵐既落在她手中,本有些頹喪低落之意,然而在看到她掌心之物時,還是勐地睜大了眼睛。
“它們怎麼會在你手上!?”
蘇俊卿觀察著她的表情,露出了滿意的微笑,“是啊,清嵐,你的計劃可真不錯,幾乎萬無一失。這行停錐可是好用得很,用來通傳訊息之時,連我也察覺不到。”
“可惜,你忘了,我畢竟是你的師尊。你的手段,還有這些招數,都是我一一教給你的。你不會真的以為,教會了徒弟,師傅就能餓死不成?”
“哼,”蘇俊卿冷哼,“想要滴水不漏地瞞過我,這世上還沒幾人能做到。”
說罷,她隨意一擺弄這兩個行停錐,易清嵐便感到自己身上的那一個隱隱地傳來發麻之感,蘇俊卿手指微動,又有刺痛傳來。
方舒月傳訊時,會讓她接觸行停錐的那一面有發麻之感,而蕭無境則是刺痛。
“你——到底把她們怎麼樣了!?”
一想到這兩個銅錐牽扯到的是近幾百人的性命,易清嵐幾乎是以撕破喉嚨般的力氣喊出了這句話。
蘇俊卿則是肉眼可見地更加高興和得意,“別擔心,我這就讓你看看。”
她手一揮,面前浮起一面水鏡,清晰至極地映出了渺然峰外面的情景。
“你看看,這些是你牽腸掛肚擔憂著的人嗎?”
易清嵐急切往水鏡中看去,第一眼卻只見一片漫天的靈光,那是只有在修士全力攻擊之時才會出現的。
等靈光弱下來一點,她才看見那些在岫雲山熟悉至極的面孔。這些人全部盡全力揮舞著兵器,與對面統一身著淨雲宗服飾之人奮力纏鬥在一起,一團混亂。
易清嵐緊張地用目光在其中搜尋,幸運的是,她眼熟的那些面孔都還在,暫時還沒有性命之憂。
易清嵐鬆了口氣,胸中又湧上一股難言的憤怒。
“你竟然讓淨雲宗同門自相殘殺?你還是人嗎!?”
蘇俊卿冷冷道,“你錯了,跟你一起來的那些人,不僅夜襲淨雲宗,還想要偷走我宗門至寶碧瑾燈……哼,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打什麼主意嗎?豈能白白讓你們遂了心願?”
“所謂同門……你看看,他們把對方當成同門嗎?若真如此,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打得你死我活了。”
易清嵐道,“如若不是你的緣故,他們何至於此?性命攸關之際,誰還能顧得上同門情誼?”
蘇俊卿笑道,“所以啊,眼下就有一個可以扭轉戰局的機會,只看你答不答應。”
她手一揚,映烏堂空曠的頂上乍然飛出許多靈鳥,口中竟然各自銜著一枚異靈礦石。
“你瞧瞧那些同你一起來的人,他們現在已經體力不支,節節敗退。可是隻要你同意,用墟火催動你身後這座大法爐,讓它生生不息地燃燒起來,淬鍊這些異靈礦石——我保證,這些異靈礦石立刻就會分發給他們,讓他們反敗為勝。哦對了,我沒看錯的話,裡面竟然還有魔族的人,呵呵,若是他們也一道死了,想必不僅封含玉會十分難過,魔族也不會輕易罷休的吧。”
易清嵐斷然拒絕。
“你騙人,就算我這樣,你還是不會放過他們!”
蘇俊卿搖頭,“你錯了。我跟他們有什麼深仇大恨?他們曾經都或多或少在我門下受過教誨,眼下有這樣一個棄暗投明的的大好機會,我也想要將他們扳回正路。”
易清嵐一邊心思急轉想著掙脫之法,一邊道,“你所謂的正路,不過就是你自己想要的路。”
可在這條路上,她並不顧及別人的死活。
蘇俊卿道,“這麼說,你是一定要和我背道而馳?”
“我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易清嵐斬釘截鐵。只消再有片刻,她暗想,身上的鎖鏈就能掙斷。
“好,很好。只是不知道雖然你如此堅持,你以為的同門,同你所想也是一般無二嗎?”
易清嵐一愣,尚不解其意,蘇俊卿袖袍一揮,銜著異靈礦石的靈鳥已經成群紛飛而出。
隨著靈鳥消失,水鏡中的場景也發生了變化。淨雲宗內,一方是蘇俊卿手下留守淨雲宗的修士,一方是從岫雲山與魔族結伴而來的移魂者。
爭鬥正酣之時,頭頂忽然唿啦啦飛過一群鳥兒,隨即精準地落在留守淨雲宗修士的身上。
“這是……異靈礦石?”兩方都十分驚訝。
原本,因是同門對陣,其中不乏眼熟較好之輩,然而一方見對面竟不惜引來魔族助戰,便多存了一分警惕的心思,另一方則本來就依附移魂之術而來,時間緊迫不由人,於是加倍奮戰。如此情況之下,本就用了全力,只是不下死手。然而異靈礦石一出,局勢陡變。
淨雲宗一方的人心中暗喜,如若得勝,到時候便不愁向蘇俊卿圓滿交代。而岫雲山一方的人則思忖:蘇俊卿這是要趕盡殺絕了,由此來看,易師姐那邊進展應當也不甚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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