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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隻樹藤妖。

柳逢春踢了它一腳,恨得牙癢癢,“該死!淨雲宗結界一倒,什麼亂七八糟的妖怪也敢來摻一腳!想想之前我們繁盛的時候,方圓百里哪個妖精敢沾邊?晦氣!”

“好了沒事了,上路吧。”白未妍有點不耐煩,然而話音剛落,雙眼忽然睜大,“這……這……”

“你在幹什麼?結巴了?”柳逢春看了她一眼,隨即看向她目光所及之處,當即也出了一頭冷汗,“哪兒……哪兒來真麼多妖精鬼怪,啊——”

一聲慘叫傳來,她整個人已經被一雙“手”牢牢拖住,還有更多的形似樹藤的“手”張牙舞爪。白未妍毫不猶豫往後逃去,誰知無數雙手一齊湧上來,眼看就要遭遇毒手。

就在鋒利長甲沾到衣襟的時候,一陣怪異的勐風襲來,將她們吹得頭腦發昏。這股風攜帶著異樣的陌生氣息,其中影影綽綽,似乎有什麼強大的存在從此經過。

這風一來,周遭的視野立刻暗了下去,白未妍慌忙之中摔倒在地,本以為馬上就要被妖怪拖走,沒想到回頭一看,妖怪隻影不見,逃得比她還快。

她心下暗中驚惶,心口咚咚直跳。

這……是哪一位來了?

視野慢慢恢復明晰,白未妍望著已經遠去的一團混沌之氣,只見它速度極快,越飛越高,徑直向著淨雲宗最高的渺然峰而去。

封含玉在峰頭最高處輕輕落地,她往前走去,眼前是一片荒蕪的廢墟,依稀可見不久前的精美宏大,正悲憫而平靜地注視著她。

她走上前去,腳下踩著廢棄的磚牆瓦片,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隨意一揚手,一枚破損的看不出原貌的金屬碎片飛起來,落到封含玉的手心。

那碎片完全焦黑,邊緣參差不齊,似乎是經歷過一場爆炸。

封含玉指尖輕輕觸上去,感受這碎片上殘留的氣息——不出她所料,這碎片應當是某個法爐的一部分,上面殘留了墟火和異靈礦石的氣息。

碎片被捏緊在手心,瞬間化為齏粉自風中散去。封含玉上前兩步,影兵自她身後幽幽現身,“魔尊,要我們……”

封含玉一抬手,影兵便住了口,“不用你們來。”

影兵的身形在空中消散,地面上的塵沙開始抖動。混沌魔氣一片片飛快地滲入廢墟的縫隙之中,底下傳來隆隆的震動,伴隨一聲巨大的咆哮,轟然一下,所有的碎石裂瓦都騰空而起,被憑空懸浮著託到地面之上。

隨著魔氣的勐然釋放,封含玉眼神也變得鋒銳無比,如同開了刃的長刀。她身形閃動,一瞬間便穿過這片浮起來的廢墟,每一塊碎片都被她盡收眼底,每一點氣息都逃不過她的感官,不放過絲毫有可能暴露蹤跡的線索。

漸漸的,頭頂上星光隱沒,遠處的地平線張開了一隙,透出淡白的痕跡。不知山中的什麼動物傳來細長銳利的鳴叫,愈發顯得山谷之間空曠無比,清冷寂寥。

封含玉獨立在渺然峰之頂,髮梢慢慢披上一點霞光,泛起柔和的光澤,眼睛不知望著遠處哪裡一點。然而她緊緊地抿著嘴巴,幾乎將嘴唇咬出血來,自己卻無知無覺。行停錐尖銳的稜角硌著她的掌心,山風毫無知覺地撲向她的面龐,把她眼尾的溼痕吹乾。

她已經找了一夜,又在黎明時分回到這裡。渺然峰的峰前峰後,雨霽閣的溪澗和後山,包括淨雲宗上上下下每一個角落,都翻遍了。似乎哪裡都殘留著一些蛛絲馬跡,但無論是從哪裡入手繼續探索,都無法找到她想要的身影。

映烏堂的廢墟中,倒是找到了大乘期長老殞身之後留下的內丹,已經被烈火灼得幾乎看不出模樣——不用說,一定是蘇俊卿的。以及一些劍刃碎片,封含玉認得,那是獨屬往生劍的一部分。

顯而易見,她特意留在往生劍上的保命法則,已經被觸發過了。也就是說,在這裡,易清嵐曾經遭遇過性命攸關的時刻。

以廢墟殘留的痕跡來看,當時現場戰鬥的激烈程度不難猜測。在這種情況下,戰鬥過後的易清嵐沒有能力,也沒有理由拖著疲憊的身軀離開這裡。

封含玉長長地唿出一口氣。

她好後悔。

如果,如果她沒有讓易清嵐獨自前來應對來就好了。

如果她沒有尊重她的計劃,放任她的自由。如果她沒有鼓勵她說你一定會贏。如果她沒有為了異靈礦進入結界。如果她當時讓易清嵐留在西南或魔界……

她甚至開始對易清嵐有了一種憎恨般的情感,為何她總是在不該做也做不到的地方逞英雄,徒留自己跟著她,跟著她將一顆心掛在她身上,隨著她的一舉一動而無法自制地搖晃和顫抖。

擔憂、不平、悔恨、愧疚、痛苦、愛意,慢慢化成一種共同的憤懣,匯聚在憋悶已久的胸口幾欲炸開——

“砰!”

封含玉一拳打在地上,伴隨重重一聲,身後無數廢墟碎片紛飛而起,大地沉沉低吼,渺然峰的整座峰頭幾乎被掀翻。

“怎麼了怎麼了這是?”

還未逃走的淨雲宗之人抬頭看著遠處渺然峰的動靜。

她們剛剛才殺退一波趁虛而入的妖怪,又聽見遠處山峰不知何故,傳來一陣怪異巨響,簡直要將人的耳膜撕破,心下都慌得不行。腳下的土地簌簌震動,心臟也被振得在胸腔嗡然作響。

“不會又是妖怪吧??”

“不行了真不行了,再來一波的話,我怕我們都擋不住!”

“說什麼喪氣話呢,仙宗修士還能被妖精團滅在老家不成?”

“你睜大眼睛看看清楚,現在哪裡還有什麼仙宗!?”

忽然間,他們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七嘴八舌和手中的動作。頭頂之上,不知何時已經籠罩了一片陰雲,遮擋了全部的日光,給人一種夜晚瞬間降臨的錯覺。

“要下雨了?”有修士愣愣地發問。

“不,這不是要下雨了,這也不是陰雲。”另一人神色嚴肅道,“這是魔,是強大的魔氣!”

“啊!?魔族怎麼又來了!”“那我們……快跑吧!”“你傻嗎,現在前有狼後有虎我們往哪兒跑,跑得掉嗎!?”“誰知道它是不是衝著我們來的!”

話音未落,一股令人恐懼的威壓便立時到了眼前。黑色,陰冷,憤怒,憎恨,被這混沌無邊的氣息一掃,他們不約而同地感知到了這些強烈而複雜的情緒,心底感到一陣恐懼,不約而同地發起抖來,險些連手上的兵器也拿不住。

很快,眼前已經是伸手不見五指,就像是進入了無星無月的黑夜。盲目的視野令人窒息,也不知道往哪個方向逃跑。白未妍扶著剛才被從樹妖手中救下、手腳俱有傷殘的柳逢春,二人都盯著眼前迅速向她們襲來之物,心中都是一片惶然,甚至想到了最壞的可能,難道……該不會碰到了傳聞所說,魔界最為強大的那位……

“啊呃——”在某一處,傳來一名修士誇張的驚叫聲,似乎就近在耳畔。利刃沒入血肉的聲音接連傳出,所有人不由自主地一抖,只是隱約可見,混沌之中似乎有什麼東西飛了出來,落在身邊發出聲聲悶響。

此時此刻,封含玉的腦海中只有報仇和屠戮。

淨雲宗的人不是很懂得拜高踩低為虎作倀嗎,不是把清嵐趕出去,又在蘇俊卿腳下跪舔嗎。

易清嵐的死,他們一個都脫不了干係。他們都該死!!!

於是,她懷著前所未有的怒意衝下渺然峰,衝向那一小波想要逃走的淨雲宗修士匯聚之地,長刀一甩,掀起陣陣魔氣,無數暗影從中而出,遮天蔽日而來。

她嘴角溢位一抹殘忍的微笑。一刀了結未免有些太過痛快,她要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墜入地獄成為惡鬼之前,還要加倍償還施加在別人身上的痛苦。對別人寬容,就是放縱對方刺向自己的尖刀。

在清嵐的祭日,她要放縱仇恨,拋棄一切退路,讓淨雲宗成為一片血海。

封含玉所到之處,無人能擋。只是她沒想到的是,眼前還有那麼多小鬼攔路。樹妖這種山精野怪,在她眼裡都是雜碎。根本不用出刀,她隨意將手一揮,魔氣所到之處化為鋼刃,剛剛觸及,它們就都煙消雲散了。

至於那些淨雲宗的將死之人……

封含玉眼中一抹狠意閃過,轉念之間已經落在他們面前。可憐這些茫然無知之人,雙眼已經被矇蔽,全然不知死亡已經近在眼前。

“等你們都死了,在這個世界上,清嵐也就徹底跟淨雲宗撇清干係了。”

封含玉肆無忌憚地說出心中所想,全然不顧眼前的這些修士的痛苦情狀——在他們耳中,自己的聲音被洶湧的魔氣刻意放大,已經盡數化為咆哮般的尖嘯。

“好吵!”“這什麼鬼聲音我頭要炸了……”“停下,停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修士們痛苦地捂著頭,感覺五臟六腑快被這種聲浪撕裂,開始不由自主地扯著自己的皮膚與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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