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山之前， 易清嵐略一思索後調轉了方向，決定還是先去山下的鎮子轉一圈。

雖然在岫雲山待的時間不算短，可是一直忙於正事， 竟從未來得及去山下好好遊覽。這一回，直到她降落在山下街道上， 她才驚覺這裡同她第一次來時， 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雖然岫雲山偏安一隅， 在此期間， 卻也經過戰爭清洗，不復從前的安樂繁華。當她重新來時， 殘兵卻都已經撤去， 這座城鎮又逐漸恢復往日的生機。

橫掃一方的人皇敗了。他從前引以為傲的強兵不知道出現了什麼問題， 幾乎在一夜之間都氣絕身亡。人皇成了孤家寡人， 只好命餘下的普通士兵撤離，保全最後所剩不多的軍隊。

“終於盼到這一天了。這位皇帝太喜歡打仗，沒有一個百姓不恨他的。失了人心，早晚有倒臺的一天。”

一名鎮民帶著些許義憤填膺， 不無幸災樂禍地向易清嵐比劃描述著。

戰事雖未全然結束，卻已瀕臨尾聲。

易清嵐作別鎮民，轉了幾個彎來到鎮子上專門賣吃食點心的地方。

她記得， 除了喜歡品鑑美酒，封含玉好像還愛吃微甜的東西。

多買些給她。

從吃的到喝的，從短期消耗的到長遠實用的，易清嵐買了一圈， 這才發現幹坤袋幾乎被她塞滿了。

該回岫雲山了。

如今的岫雲山一改往日的姿態， 當初瀰漫至整座岫雲山的汙染氣息已經近乎消弭， 裡裡外外守衛森嚴， 都由魔兵把守。好在他們都認得易清嵐，默契地讓開了路。

易清嵐來到靈礦之外，卻沒進去，只是在外面找了個地方坐著歇了一會兒。隨後她覺得似乎有些無聊，就從幹坤袋裡拿出東西來吃，是她剛買的糕點，還熱乎著。

封含玉曾告訴她，要徹底消除異靈礦，就要把滅絕墳岸之力透過法陣巧妙地轉移過來，而法陣的維持一刻也不能停止，否則前功盡棄。而這法陣只有像她這般修為高強、又懂得操縱魔族之術者才能勝任。

等封含玉出來的時候……

易清嵐默默想道，那這些吃的都該冷了，壞了吧。

早知道，就不該買這麼多。

她沒有事幹，又十分無聊，一個接一個地用手拈著那還算精緻的小點心來吃。漫無邊際地想著，不知不覺，滿腦子都被未來的事佔滿，她還要在這兒等多久，或許是幾個月，或許幾年，等封含玉出來後她們又作何打算等等。

想著想著，易清嵐又有些不講道理地煩悶起來，那她現在這樣不知年月地等，同人間女子守活寡有什麼區別？

沒過多久，那一碟子糕點已經少了大半。易清嵐毫無知覺，又伸手去拿——手下卻是空的。

不對呀，她明明記得還有幾顆剩下的。

正在這時，身後傳來熟悉的嗓音，伴著滿意的咀嚼聲，“嗯，好吃。”

易清嵐驚訝回頭，只見封含玉左右手正各執一枚糕點，任由甜意漫上她微彎的眼角。

“含玉……”易清嵐不敢相信，“你怎麼在這兒！？”

不等封含玉回答，她就勐地回身抱住了她，蹭著她柔柔的面頰和髮梢，心下不禁漫出一點許久未見的委屈，“你不是說還要在裡面待很久才會出來嗎？難道……”

易清嵐生出一些僥倖的心思，難道異靈礦的事已經徹底解決了？

卻封含玉說，“是啊，確實如此。異靈礦處理起來十分複雜，也許還要很久才能徹底清除呢。”

封含玉慢慢摸索著她的嵴背，“才幾天，你有點瘦了。”

“那你怎麼在這兒？”易清嵐擔心道，“是不是因為我？你放心，我沒事的，異靈礦的事重要，耽擱不得，你快回去。”

說著就要把她往礦洞裡面推。

“不是，你誤會了。”封含玉哭笑不得，把她的手牢牢鎖住，“我不在裡面，自然是有人替我去做這件事。”

“替你？難道是鄭師姐？”易清嵐驚訝，“可你不是說，要修為如你一般高強者，才能在抵抗異靈礦影響的同時，完成法陣運轉嗎？鄭師姐撐不了太久的。”

“不，不是她。”封含玉握著她的手，讓她冷靜下來，“是鄭意濃的師尊，應鸞真人。”

“她？”易清嵐回想起傳聞中萬彧宗的應鸞真人，“她不是一直在閉關嗎？怎麼又忽然到了這裡？”

隨後，封含玉將事情的原委全都告訴了她。原來對於應鸞真人閉關一事，鄭意濃早先便對岑霜練多有懷疑，於是奔赴淨雲宗之時，格外注意岑霜練的動向，最終用御靈陣將其擒獲。

而不久前在映烏堂，岑霜練被蘇俊卿失手殺死後，鄭意濃再度迴轉，找到岑霜練的屍身，才在她從不離身的指環中搜出了囚禁應鸞真人的下落和輿圖。她徹底明白，當年她師尊應鸞真人並非閉關，實為囚禁。只因當初岑霜練偶然聽到，應鸞真人不喜她當掌門一語，擋了她的路，她便與蘇俊卿合謀做出了此等計劃。

易清嵐嘆道，“原來岑霜練和蘇俊卿早就認識了。距離最初應鸞真人閉關，已經過去這麼多年，沒想到此事竟然還有如此內情。”

“是啊，蘇俊卿做的惡事實在不少，如今也算惡有惡報。”封含玉悠然將最後一枚糕點放入口中，拍拍手上的碎末，“不過，你知不知道，應鸞真人為何會答應幫我？”

易清嵐疑道，“難不成你們也有交情？”

封含玉敲了一下她的鼻尖，笑道，“你可真是聰明。但不是和我，而是和你。”

“和我？”易清嵐吃驚。

“應鸞真人，就是當年顧湘和母親的師姐。”封含玉道，“顧湘和母親本就出自萬彧宗，原名蘇採眉。當年她們常常一同修煉，感情很好，顧湘和的母親嫁給顧靈衣，應鸞真人也是知道的。她對門派、學藝之事，向來百無禁忌，鄭意濃的魔族功法也是從她那裡學來的。”

“原來竟然還有這等關係。”易清嵐恍然大悟，“怪不得當初在仙門大比時，你會救下鄭師姐——你們如此相熟，原來已經認識很久了。”

“是啊。”封含玉笑眯眯道，“此次應鸞真人替我入靈礦，鄭意濃本不同意，可她本人倒是豁達得很，直言習慣了從前清淨的生活，就算是換了一個地方閉關，還能為生靈造福……應鸞真人的修為不亞於我，我便由她去了。等出來之後，我再重新向她道謝。”

易清嵐忍不住道，“那你可是無事一身輕了。虧我還眼巴巴地購置各種東西，打算在這裡陪你許多年……現在，咱們幹嘛去？”

封含玉攬住她的腰身往身前一帶，眼神中是數不盡的愛戀和玩味， “當然是，跟我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