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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含玉自如將衣袖掩住,風輕雲淡道,“哪有的事。”

見她不願說,易清嵐便作罷。“對了,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怎麼忽然到這個地方來呢,還碰巧……”

還碰巧抱著她,一眨眼就進入了西南地界。

封含玉一頓,見她臉上充滿探究之色,便在床上坐下來,鬆鬆倚著身後靠枕,“你還記得嗎?在鏡市裡面,你曾問起過我,那時是如何知道山魈的下落的。”

“確有此事。”易清嵐回憶起來,“那時你告訴我,是一位朋友告訴你的。難道……你的那位朋友,便在西南妖境?”

封含玉點頭。“然而前幾日我去找她的時候,她卻失蹤了。”

“失蹤?”易清嵐驚訝,轉念一想,“這麼說來,你留在這裡,也是為了調查她的下落?”

“不錯。不僅如此,此事與山魈也有關聯。”

山魈?易清嵐心想,居然又是它。

還沒來得及細問,外面突然傳來一些嘈雜之聲。

“怎麼回事?”兩人起身開啟屋門,只見外面匆匆有人經過,紛紛前往正堂。

易清嵐和封含玉趕到的時候,岑霜練立在堂中,面如寒冰,面前立著一個萬彧宗門人。

“怎麼可能!?”

“不會錯的,岑師姐。”那人聲音發顫,正是萬彧宗最小的文曄師妹,“方才,我和丁師姐欲出門打探,卻發現不知誰在山莊周圍設下了結界。各種法子都試過了,可四周就像是鐵桶一般,沒人能走出這座宅子。就連……就連靈鳥都飛不出去!”

第32章

山莊大門之後, 一行十七人正集中運起靈氣嘗試,然而大門卻始終緊緊閉合著,沒有絲毫開啟或者被攻破的跡象。

易清嵐額角低下幾滴汗來, 這門果然如文曄所說,想盡各種辦法也開不開。哪怕用火燒, 用石頭砸, 用水衝, 這門就像是渾然天成一般, 毫無一絲縫隙。

早已有人嘗試御劍升空,還有土修嘗試土遁之法, 可每到一定程度, 都會遇到一層頑固無比的透明阻礙, 她們的法力如泥牛入海, 邊界卻全無突破之像。

廖明珊累得滿臉通紅,氣得很了,狠狠將軟鞭在門上一抽。

大門紋絲不動,甚至連撮灰塵也沒掉下來。

“算了, 再多嘗試也是無益。”岑霜練道。

“難道我們就這樣坐以待斃?”廖明珊一屁股坐在旁邊一個石墩子上,用手掌拼命扇風。

“這門水火不侵,看來尋常法子沒辦法撼動。”方舒月皺眉道, “到底是誰,在我們進來後便設下這般陷阱?好一個請君入甕之計。”

“進來之後?我想恐怕不是這樣。”易清嵐擦了一把汗,凝視著牢固的大門,“從前我聽師尊說過, 有一陣法名喚囚仙陣, 若是有人提前在一處設好此陣, 只待有人進入, 便成了一座從裡面無法開啟的囚籠,不管修為到何等境界,都無法從裡面破開。”

“那該如何是好?”方舒月急道,“宛瑛她還在妖族手中,若是我們一直在這兒無法出去,那,那……”

“囚仙陣最大的特點就是,雖然無法從裡面攻破,但從外面,哪怕是一個凡人都能輕易開啟。”封含玉淡淡道。“是以這陣法雖然堅固,但少有人用,已經快要失傳了。”

“竟然如此?”廖明珊重新燃起鬥志,“那麼我們隨便找一個人,從外面將陣法破開,不就行了?”

“可現在我們被困在這兒,連訊息都傳不出去,此地偏僻少人,恐怕十天半個月也不會有人經過。”方舒月無奈道。“還有林師姐她……”她十分擔心林宛瑛的安危,畢竟在敵人手中,多待一刻便多一分的危險。

眾人聽見,如同頭上澆了一盆冷水。

“大家別急,”見眾人顯露出灰心的神色,岑霜練冷靜道,“此前慧宜師姐曾傳信,想必很快會來到此地與我們會合。若是她們來了,說不定便能從外面破開此門。”

“再者,我與明珊在進入此地之前,早已給宗門長老分別傳信。若是他們三日三夜之內收不到迴音,便會加派人手,來探訊息。”

岑霜練的話,無異於給眾人吃了一劑定心丸。剛才緊張恐懼的情緒,此時已經消解了大半。

“妖族本就詭計多端,我們一定要保持信心,堅信正必勝邪。別忘了,長老們可是我們最堅實的後盾。”得岑霜練此言,眾人計程車氣又回溫了許多。

“岑師姐說得對!”有人道,“怕什麼,還有長老們呢!”

“沒錯!”

梅花樹下,落英繽紛,花瓣似乎也被這聲量震動,輕飄飄地落在肩頭。

封含玉見易清嵐在一旁凝神思索,走上前輕輕問道,“怎麼,你怕了?”

“嗯?”易清嵐思緒被打斷,搖頭道,“不,我只是在想,為何背後之人要費這麼大的勁,去設計這樣一個破綻如此明顯的陣法。”

“難不成他就這麼篤定,不會有人從外面破陣?未免也太過託大了些。”

有某處疑點在易清嵐腦海中一閃而過,還未來得及抓住,便消逝了。

取而代之的,是山魈的那副面孔。

易清嵐能夠想象到,或許山魈此時正躲在暗中某處窺伺著她們,詭譎異色面具飛快輪換,咧著嘴森森而笑。

儘管一直沒有現身,但她自從下山以來經歷的每件事,背後都有山魈的影子。敵人在暗己在明,似乎她們所有的行蹤都被對方瞭如指掌。

對方竟然厲害至此,能將眾多的修仙之人玩弄於股掌之間嗎?

還是說……

易清嵐緩緩掃視過眼前的眾人,其中少半來自淨雲宗,多半是萬彧宗門下,正互相傾吐苦水。喪氣焦慮之中,透著一絲勉強振作的樂觀。

夜深了,因為暫時沒有突破之法,大家都紛紛選擇先回屋休息,同時互相告誡,一定要打起精神,小心戒備,以防敵人暗地再動什麼手腳。

封含玉正往前走著,發覺易清嵐似乎沒有跟上來,於是放緩了腳步,回頭看去。

只見月光之下,紅梅點點,零星散落在她髮間,她的面目輪廓柔美,皎白如雪,一雙杏目卻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不知道看了多久。

封含玉揚起唇角,溫柔一笑,走到她身前,從她發上摘下幾片花瓣,“嘴上說著不害怕,實際上還是怕了不是?”

“有我保護你,還怕?”

易清嵐衝她笑了一下,見四下無人,便依到她懷中摟著她的腰,玩笑道,“怎會?只是方才從背後看去,你背影曼妙無比,一時看愣罷了。”

不遠處,方舒月一邊打著哈欠往客房走,一邊對廖明珊道,“師姐,你還想著囚仙陣的事呢?夜深了,快回屋休息吧。”

“你倒是心大,就只想著睡覺。”廖明珊沒好氣道,眼睛卻一直遙遙望著樹下緊緊貼著的兩個身影。

“唉,舒月,”廖明珊拉住方舒月的胳膊,隨她一起往裡走,“你再給我講講,大師姐和那叫封什麼玉的,是怎麼認識的來著?”

折騰半夜之後,易清嵐終於躺在了床上,雙目閉上,眼前是一片黑暗,各種紛繁場景卻輪流浮現在她腦中。

她睜開眼轉向床榻外側,看著沉沉睡去的封含玉側臉的輪廓,高挺的鼻樑和纖秀的唇角,忍不住將手伸到虛空之中,順著那線條摸了摸。

隨即心滿意足地轉了個身,才摸著枕頭慢慢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

夢裡,易清嵐又回到了熟悉的場景。

墟火再次強佔上風,和她體內固有的靈力作著頑強的搏鬥,易清嵐如被丟入滾燙岩漿之中,又遭萬蟻噬咬,難受萬分,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正當她覺得再也無法忍受之時,頭頂上空又幽幽地傳來一陣笛聲。

笛聲穩穩吹奏,滲入骨髓,易清嵐毫無抵抗之力,任這聲音像用細刃噼開骨肉般對她產生新一輪的凌遲。這會兒她方覺得,跟靈魂和身體要被一同撕裂的苦楚相比,方才的原不過是小小折磨。

十八層地獄也不過如此。

易清嵐雙目充血,目眥欲裂,雙手無助地扶著地面,只恨不能立時自盡。

趁她虛弱之際,墟火更是忽然轉強,猶如烈火得了風助一般,將靈力逼得潰散,正似怪獸張開森森大口,即將把她整個吞噬。

一股極端的恐懼害怕之意從易清嵐心底升起,那一晚在黑暗中被逼到懸崖邊緣的無助感,又重新浮現在她腦海。此時,她忽然想起了封含玉贈予她的靈物。

天通祀寶。

對了,那寶物對她有用,能剋制墟火。易清嵐腦子一下清明瞭許多,摸索著去找平日栓在自己手腕上的寶物,不料卻摸了個空。

它該是在這兒的,本來是在這兒的呀!易清嵐胡亂摸著自己的手腕,心裡越來越焦急,難受得撕扯著自己的衣服,想知道寶物是落在了哪裡。

忽然間手下一涼,她驟然睜開雙目,望著漆黑的床頂,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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