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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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宛瑛在昏睡當中,因這刺痛而微微皺了下眉頭,但仍未醒來。
“放開她!”易清嵐怒氣上湧,暗罵山魈狡詐無恥。
山魈怪笑著,形狀詭異的身軀也隨著笑聲而發起抖來,臉上卻仍然一副溫情脈脈的模樣,甕聲甕氣地道,“老婆子我啊,最不喜歡沒有禮貌的小姑娘。”
易清嵐忍住怒氣,“你待如何?”
“小姑娘腦子不太好使,”山魈不緊不慢地道,“我方才說了很多遍,老婆子丟了一件東西。”
“你若肯拿那物來換,我便把這女子給你。”
山魈要的是什麼?易清嵐心道,這妖怪一向胡言亂語,嚷嚷著怪叫一番,估計又是在耍什麼陰謀詭計。
卻仍然定住心神,警惕道,“什麼東西?”
山魈聽她這樣說,嘴角勐地往下耷拉,卻如小丑一般擺出一副扭曲而喜悅的表情,看上去驚悚極了,隨即以尖爪往空中虛虛一指。
“就是它。”
易清嵐半信半疑,往它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所指之處,是那枚幽幽浮在空中,透著暖光,盈盈照亮四周的珠子。
易清嵐這才發現,那珠子從剛才起便一直緊緊跟著她,浮在她的身邊。
“你說,這是你的東西?”
“對呀,”山魈換上一副山羊面具,眼中隱約流露幾分可憐之色,自言自語道,“寶珠趁我不備,偷偷熘走,還不跟我家去,更待何時?”
胡言亂語。易清嵐心想。不知道山魈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可林宛瑛血流不止,危在旦夕。
“好!”易清嵐一把將那珠子攥在手心,“一手交人,一手交珠。”
山魈眼睛放光,臉上轉瞬幻出一副鳥面具,一反常態發出細細的鳴叫聲,看起來高興至極。
易清嵐倒是十分警惕。這妖怪詭異難測,指不定還暗藏著什麼禍心,須得小心為上。
於是暫時止戰,珠子和林宛瑛慢慢向前移動接近。
快到了。山魈眼珠子滴熘熘亂轉,易清嵐卻穩如泰山,凝神望著前方。
珠子慢慢飄離手心,往山魈處飛去,而林宛瑛後心也被手爪鬆開,往前自然而然跨了一步。
忽然間,山魈飛撲上前,將珠子穩穩抓在手中,林宛瑛也隨之往後跌倒,重新被山魈扛在肩上。
“嘿嘿。”眼見計謀即將得逞,山魈發出一聲得意的怪叫。
妖怪怎麼可能容忍失利?它從來不做選擇,必須什麼都要。
眼前卻突然一晃,易清嵐不知何時早已拔劍,迅疾無比地將劍尖朝那珠子刺過來——正對山魈掌心的方向。劍尖騰起火焰,來勢洶洶,一觸即燃,恐怕能燒掉半邊身子。
“嗚哇哇哇哇——”山魈被燙得大叫,珠子也滾落手心,重新被易清嵐抓在掌中。
另一邊,林宛瑛隨即脫離山魈手爪,被易清嵐一手穩穩摟住。
一瞬生變,兩方霎時飄遠後退,距離足有一丈遠,遙遙相對,警惕相顧。
山魈臉上是一副憤怒的馬面具,“你出爾反爾,言而無信!”
“你是在罵自己吧?”易清嵐冷笑道,“難道不是你出爾反爾在先?”
眼見林宛瑛已經平安,易清嵐這才鬆了一口氣。重新把珠子收好。
只是不知山魈一定要這珠子是為了什麼?
不管他,反正肯定沒安什麼好心。
易清嵐以靈力凝成結界護罩,將林宛瑛和身後同宗都保護起來,正伺機而動,再給它重重一擊,沒想到山魈面上陡變,轉成一副笑眯眯的兔面具。
“小姑娘,”山魈捏著嗓子嬌聲嬌氣地道,“你以為自己佔了便宜,就這樣甘心罷休啦?”
聽到這聲音,易清嵐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一聲悠悠嘆息從對面傳來,“可老婆子還是很想要那珠子。”
“不如,我們再做個交易如何?”
山魈咧開三瓣嘴,從懷中撈出一塊東西放在掌中。
易清嵐眼睛睜大,看著它手中那白澤如玉的物事。
燭龍骨。
第42章
蟻田的一處洞穴之中, 一隻壁虎攀在崎嶇不平的洞壁上面,迅速地熘過。
這壁虎看來甚是奇特,身上是斑斑點點的藍色, 在黑暗之中發著幽幽的熒光。更奇特的是,尾巴上還拴著一條細細的繩子, 隨著它的前進而顯露更多, 竟似綿延不絕一般。
壁虎爬過一條彎道, 後面跟著轉出一個人來, 正是花滿舟。
引魂牽和花送夷有天然感應,一到蟻田之中, 姐姐便會按照梅花蠱先前設定好的指令, 直到與引魂牽會合。
還好她早有準備。這幽蘭壁虎只要喝過活物的血, 即便在百里之外, 也能帶她順利找到姐姐。
一旦儀式失敗,山魈必然知道燭龍骨是假的。可倘若在儀式之前直接殺了姐姐,拿到引魂牽,山魈沒了妖王助力, 還怎麼撼動她夜瓊宮宮主的地位呢?
她花滿舟可真是個天才。
哼,且看誰笑到最後罷。
花滿舟志得意滿,跟著壁虎往前面走去, 身後卻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誰!?”花滿舟警覺非常,立刻轉頭檢視。
空無一物。
花滿舟略抱狐疑,心想可能是自己弄錯了。
到了這關鍵時刻,怎麼自己反倒疑神疑鬼起來?
定定神, 花滿舟又往深處走去。行了半晌, 步伐再次頓住。
不對。後面有人。
花滿舟纏滿手臂的手鍊上, 其中一個鈴鐺, 正在微微顫抖。
她可能聽錯判斷錯,可是鈴鐺中聽鼓蟲的反應卻絕不會錯。
前面約二十米處,正是姐姐花送夷此刻所在的方位。引魂牽馬上就要到手,一定不能橫生變故。
花滿舟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右手暗暗地放到腰間別著的竹籠上,準備放出飼養的五毒,趁其不備,蓄力一擊。
可還沒等她將籠門開啟,便感到脖頸一涼。
“別動。”
耳邊響起一道低沉的女子聲音。花滿舟眼尾寒光一閃,一把長刀架上了她的脖子。
花滿舟一時心急,脫口而出,“你敢威脅我?知道是什麼下場嗎?”
“嗯?”女子語調沉沉,帶著壓迫。
頸上刀刃一緊,花滿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不敢動了。
“帶路。”
來人言簡意賅,顯然是目的明確。花滿舟明白過來。這人跟了一路,應當也是察覺自己剛才發現了她,這才被迫現出身形。
還真是高明啊。花滿舟暗暗咬牙。
但她一定還不知道,姐姐就在前面。
花滿舟想到這裡,立即暗中掐斷了手中繩子,令幽蘭壁虎自行遠去。須知這洞中難行異常,若無指引,不出十米便要迷路。到時候找個分叉口,甩掉她便是。
花滿舟佯裝自然,向前走去。背後的女子卻又出聲:
“你膽子很大。以為你的小動作,我看不見嗎?”
聽見那女子清冷的聲音,不知為何,花滿舟寒毛直豎。似乎在她眼中,自己的心思都一覽無遺。
“哪……哪有?”花滿舟放緩語氣,“這位女俠,您跟著我,還怕迷路嗎?你可知道,這洞中難走極了,若是我胡亂走,也會迷路的。”
“是嗎?”女子聲音又冷了幾分,“那你為何放走那壁虎?”說著握刀的手輕輕一動。
“啊——”花滿舟發出一聲慘叫,綿延不絕迴盪在整個洞穴裡。
她的左臂鮮血淋漓,被捅出一個大洞。隨後,那刀刃又穩穩停在了她脖子上,帶著她自己的血腥氣。
“再敢耍花樣,你這左臂可就保不住了。”
“不敢,不敢了!”花滿舟心裡恨意十足,卻不得不帶著她往前走。
“這才像話。”
那女子心情似乎好了些,可在花滿舟耳中聽來,每個字都是針扎一般的刺耳。
花滿舟放棄逃脫的心思,一路卻忍住疼痛,悄悄噼開指甲,沿途撒下不可見的透明粉末,在空中飛揚。
“到了。”花滿舟滿腹怨恨。
只見眼前驟然開闊了一些,不遠處是一個凹進去的圓形平臺,一名和花滿舟身形相近的女子,正盈盈立在裡面,背對著她們。
花滿舟知道,此刻她們已踏足在血蠱爐的爐身之上。
“引魂牽呢?”女子問。
“諾,在那兒呢。”花滿舟隨意一指,眼中泛起一點陰毒之色。
只見花送夷轉過身來,手中握著的正是一支翠綠潤澤的玉笛。然而她眼神木然,手足僵硬,顯然是為人所控。一面看著她們,一邊慢慢舉起笛子,橫在雙唇之間。
……
“交易?”易清嵐手裡拈著那枚珠子,“你為何如此想要它?”
燭龍骨是戎晝復生不可或缺的材料,山魈卻寧願拋棄它來換取這枚珠子,其中一定有詐。
“小姑娘,你不要?那就沒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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