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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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以她的脾性, 竟肯將這藤為你所用?”
“哼, 你不會才知道吧。”蕭無境笑道, “魔藤老人年紀大了,身體虛弱,小小一方田地又怎麼守護得住?既是在我轄地之內,魔棘藤這樣的好東西自然由我接手。”
封含玉皺起眉頭,“她死了?”
“半死不活。”蕭無境不耐煩了,“你哪來那麼多廢話?要掙扎還不趕快些,等下化成灰就來不及了!”
說話間,頭頂的綠色汁液已經有慢慢開始往下滴落的趨勢。
易清嵐心頭一緊,默默唸咒,在頭頂攏成一片火雲。
魔棘藤的汁液落入火雲之中,迸發出極為難聞如腐屍般的氣味,易清嵐甫一聞到,便覺極難忍受,不由用衣袖掩住了口鼻。
封含玉仍是在原地不急不緩地立著,與方才颯爽迎敵的姿態截然不同,連手指都未抬起。只是在察覺到頭頂的不同之時,餘光輕輕向後一側,露出一點不易察覺的笑意。
蕭無境大驚失色。
“你你你……究竟是誰!”
她一反常態,流露出些許慌張之色。之前的胸有成竹此刻全然崩塌,緊緊蹙起的兩道濃眉奇特地耷拉在兩邊,像極了一個八字。
魔棘藤受到火焰炙烤,雖然剛開始有退縮之色,然而一瞬之後卻忽然憤怒暴漲,張牙舞爪地更加囂張進擊起來。
易清嵐不妙地察覺到,這些並非普通的植物,而是極為難纏、難以抵禦的魔物,植物的強韌與動物的敏捷如生一體。
“封含玉,你到底弄什麼花樣!”蕭無境氣沖沖地掏出一枚玉蟬,玉蟬發出嘶啞的鳴叫,魔棘藤進攻趨勢立時止住,“為何她能夠使出墟火!?”
“她……到底是誰!”
易清嵐正暗中運功苦苦抵擋,不料眼前的魔棘藤卻突然散開一片空隙,一股巨力傳來,冷不丁把她拉出了包圍圈。
“放開我!”易清嵐像小雞崽一樣被她拎在手心,雙腳離地,極力掙扎,尋到破綻一劍勐地擊出,卻生生被蕭無境勐然握住,劍尖懸滯在空中。
鮮紅的血液,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魔棘藤聞到鮮血的氣息蠢蠢欲動,奈何暫時被控制住,行動遲緩切僵硬。
易清嵐睜眼一瞧,面前是蕭無境放大湊近的一張臉,只見她右手像不知疼痛一般握著劍柄,大睜著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嘴巴微微張開,活像是見了鬼一樣驚訝。
“你……你是……”
易清嵐一愣,抓住時機全力一擊,一捧火焰猝然在兩人之間升起,像是滿綻的煙花,蕭無境躲避不及,仍然牢牢地抓著她的衣襟,竟然生生抗下了這一擊。
“湘和……?”
蕭無境話音未落,旁側寒光一閃而過,封含玉瞄準時機,一刀噼來,穿透了蕭無境的肩膀。
隨即翩然落地,將易清嵐帶回自己這邊,向蕭無境從容一笑。
影兵趁此機會,如潮水一樣唿嘯而上,包圍了死士。如跗骨之蛆一般,啃噬著死士的皮肉。
頭頂黑鷹盤旋,傳來尖銳的一聲鳴叫,俯衝下來啄去一人的眼睛,又立即飛上天空。玉蘿在混亂中受到重重一擊,被扔在地上。
蕭無境怒極,捂著流血的傷口,一巴掌狠狠拍到旁邊的樹幹上,“好好好,你這傢伙……險些削去我半片脖子!”
易清嵐被這突然的變故弄得措手不及。只見蕭無境的眼神像長在了她身上一樣,仍然死死地盯著她,眼神凌厲可怖,又流露出驚疑不定、憐惜難言的複雜神色。
是她的錯覺嗎,為何蕭無境一瞬之間,態度竟然大變?
蕭無境看著面露譏諷之色的封含玉,不禁怒極反笑,笑聲漸漸激盪,一時間群鳥撲稜驚起,滿山崖中迴盪著大笑之聲。
“真沒想到啊,”蕭無境“呸”地吐出一口血,“為了脫險,你竟然弄出這種花樣來刺激我……哈哈哈,你也是出息了,封含玉!”
“別以為我這麼輕易上當,你等著,我必會殺你!”
對方來勢洶洶,退勢飛快,方才聲勢浩大的敵人,片刻之間乾乾淨淨,易清嵐看著鮮血橫陳的一片山崖,總覺得有如夢一般的不真實之感。
剛才那人嘴上說的什麼?湘……和?
言語間依稀聽得,想是將自己錯認成了旁人,又或是封含玉故意設下的脫身把戲。
“罷了,隨她去吧。這人就像是牛皮糖一樣,一旦沾上就很難擦得乾淨。”封含玉俯身拾了一枚箭頭,細細摩挲了片刻,“這人早晚還會再來的。”
“她……也是魔族,卻幾次三番想要殺你?”易清嵐動了動嘴唇,吐出了幾個字。
“她沒那個本事。”封含玉哼笑一聲,忽然從袖中掏出一片白色綢緞,拍在她肩頭。
易清嵐嘶地唿痛,這才發現,自己的臂膀不知何時已經被魔棘藤汁液腐蝕出了一塊傷口,正在流血。
羅緞芬芳,散發著一股草藥的清香,易清嵐按上那裡,用外袍蓋住。
“大半夜的鬧到這會兒,再也睡不著了。我們走吧。”封含玉臉上泛起濃濃的倦意,拉起她的手,易清嵐卻一下收了回去。
“去哪兒?”
“去見見你我的老朋友。”
隨著閘門轟隆隆開啟,易清嵐環視四周,俱是漆黑生硬的一片暗影,似乎此地只有她們二人,細看之下,暗影處卻又影影綽綽,紛繁詭譎,像有無數影兵的身形在隱隱地飄動。
她這才發現,原來方才的山崖下面是中空的,底下不知是天然還是開鑿出一片極為寬敞的深洞,以甬道互相連線,向外延伸至深淵的潭水。
真是別有洞天。
“到了。”
七拐八折,已來到了洞穴深處。
封含玉一揮袖袍,壁上火光燃起。長處黑暗之中,易清嵐陡然見光略感不適,眯了下眼才看清前方的景象。
是一座巨大的鳥籠。
更恰當地說,是一座堅硬無比的囚籠,碩大無比地懸置在中央,以精鐵鑄成,兼之魔氣加持,泛著冷藍的光澤。
“咚、咚、咚”,被關在裡面的活物像是在不停地撞擊什麼。
易清嵐慢慢走近,透過極窄的柵欄間隙向裡面看去。
只見一條毛茸拖地的長尾不停地顫抖,因地面拖行而呈現灰撲撲的土褐色,同色的針毛覆蓋嵴背,密密地垂下來像是披了一層蓑衣;那活物轉過頭來,臉上是撲了脂粉一般的紅白分明,雙眼漆黑洞若無物,鼻子長長地拉下來,顯出一種怪異的苦相。
易清嵐不設防備,被那雙眼睛一盯,只覺妖異駭人,心下不由驚了一跳。
“山魈?”
“不錯。”封含玉翹起嘴角,“這便是它的原形。”
易清嵐驚訝道,“它不是死了嗎?”
“這東西極為狡詐,給自己留了後手。能逮到它,實屬不易。”封含玉把手揚起來,做了一個手勢,衝山魈吹了聲口哨。
“吼——”山魈突然跳了過來,緊盯著封含玉的手,上下兩排牙狠狠一併。
若非隔著柵欄,封含玉手指恐怕已經被咬了下來。
易清嵐看著山魈雙眼迷離,做出種種怪異的撲衝舉動,甚至在地上來回打滾,“它……已經失去神智了麼?”
“嗯,”封含玉淡淡道,“它受傷極重,且本不擅打鬥,若非此前吞下了宣靈珠,借其吸收修士的靈力,本應早已死了。”
“那時它被你打過,吐出宣靈珠之後,我也險些被它騙過,以為它全無生息。不想,這東西竟然還有後招,早就給自己留了退路。”
“這是如何做到的?”
封含玉拈著下巴,緩緩道,“我曾試圖查探,但現下還不確定。不過我想,它應當是早就吞食了某種靈獸的魂魄。”
“魂魄?”
“不錯。正是因為這縷魂魄在它體內,山魈才能在肉身死亡的情況下,還維持著一線生機,倘若加以修煉,假以時日,還能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只是當下,卻同沒開靈智的走獸無異了。”
易清嵐默默點頭,本以為山魈只是詭計多端,不想心機這樣深厚,竟能盤算到如此地步。
妖族雖然勢大,但一般的妖只是修煉本領,智力卻難達上乘。能到山魈這樣地步的,在妖界可謂是獨樹一幟。
看著囚籠中的山魈,時而嬉笑,時而哭泣,時而做鬼臉,易清嵐不禁感慨萬千。
就是這樣一隻妖,把她們耍得團團轉,還造就了同宗慘重的傷亡。
“你打算怎麼處置它?”
“我?”封含玉偏頭看她,慢慢摩挲著手臂,“若你說,該當如何?”
“血債血償,我想,它該死。”易清嵐咬牙道。當日在血蠱爐之中,同門慘死、傷亡極重的景象。在今後很長一段時間內,恐怕會成為她的噩夢。
“好,那就讓它死。”封含玉道,“只是在沒弄清楚它體內的那縷魂魄從何而來之前,它得先在這裡待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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