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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含玉卻很快示意她看向另一個方向——那裡也是一般的熱鬧,只不過一群人圍著許多籠子,籠子裡關的都是各色的鷹。

“初月節又叫放鷹節,前一日晚上,這裡的人會把鷹一起放出去,讓它們腳上拴著彩燈,飛往河對岸去。明日一早,它們便會帶著在對岸獵來的野物紛紛飛回來,哪一隻獵到的野物最大,便能拔得頭籌,鷹的主人也能贏得許多獵物作為獎品。這是我們這裡千年來的傳統。”

易清嵐聽得連連點頭,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問道,“那日天劫之時,想要救我的那隻黑鷹,是不是你的鷹?”

“猜得不錯,確實是我派它去找你的。”

“那它現在怎麼樣了?還活著嗎?”

“活得好好的。你瞧。”封含玉眼神玩味地一指,易清嵐方看見鷹群之中,有一頭格外大隻的,正撲稜翅膀,振翅欲飛。

“每年一回的熱鬧,玄青是必然不肯錯過的。”

封含玉將她領上前去,那名為玄青的黑鷹看到主人前來,殷勤地鳴了幾聲,但看到易清嵐的時候,竟然像是見到仇人一樣,收束了翅膀,不高興地偏過頭去。

“呵,心眼這麼小的麼,還記仇呢。”封含玉調侃了一下,摸了摸它的頭。然後交給易清嵐一支筆,讓她在玄青腳上栓的彩燈上寫字。

“此河叫做鳴沙河。等鷹群飛到河水中央之時,便會將腳上的彩燈擲到河水之中,我們相信,在上面寫上新年的願望和祝福,便會由河流保佑實現。”

易清嵐想了一想,提筆寫上。封含玉一直看著她寫完,然後把筆接過去,在彩燈的另一側寫了。

易清嵐環顧四周,受到愉快氛圍的感染,心情也不由變得愉悅起來。

這些魔族,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滿懷希冀等待第二日抓取獵物勝利歸來,慶祝新年節日的,就是魔尊治下的臣民嗎?

被仙宗和人間詬病已久,傳聞中嗜血好殘殺的魔族,似乎和這裡的人難以重合。

河流遼闊,水聲濤濤,她出神地望遠了一會兒,忍不住問道,“那些鷹群要去的地方,這鳴沙河的對岸是哪裡?”

封含玉聞言,表情明顯地一滯。她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走累了,我們去那邊歇歇好不好。”

易清嵐一想也是,她今晚喝了酒又吹了風,想來有些不舒服也是正常的,便跟著她來到一個類似酒樓的地方。

在外面還不覺得什麼,一進門,霎時間觥籌交錯聲、鼎沸人聲和絲竹之聲撲面而來,酒氣、香氣襲人,讓易清嵐不禁產生暈乎乎的感覺。

“巽堯,我的東西呢?”

櫃檯處,掌櫃模樣的人一見封含玉來,立刻畢恭畢敬,顯然是知道她的身份。於是從身後的櫃子裡取出一把鑰匙,又謹慎地開啟了另一隻櫃子,才把裡面的東西拿了出來,交到封含玉手中。

兩人在樓中落了座,封含玉這才將方才拿到的盒子拆開,易清嵐好奇地湊過去一看,只見是一枚精緻的耳環。耳環非金非鐵,材質透冰,形若玄鳳,一碰上去,便能感到一股奇異的力量。

“從前送你的那柄劍斷了,雖然可惜,但尋常一把劍,不是什麼稀罕物。我想……再送你一件東西,讓你能戴在身上。”這樣,就算你回去,也能時時想起我了。

易清嵐看著她仔細親手為自己戴上,心下柔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多謝。”

封含玉臉上浮起一絲溫柔的笑容,“你喜歡就好。”

“押這個!這個一定贏!”

旁邊的酒桌圍著一群人,傳來一陣喧鬧之聲。易清嵐好奇地偏過頭去,只見是有人為方才的比武下注,賭那個能得第一。

“那旁邊的二位姑娘,要不要押一個?”

興許是看她二人氣質出眾,在一群人之中甚是顯眼,其中一人大聲往這邊喊叫,很是有些想要搭訕的意思。

易清嵐正抿著手中的茶,不想竟然被那桌的人招唿,剛想推辭,封含玉卻一副興致甚好的模樣,問道,“你想不想押注玩一把?”

差點忘記了,身邊有個闊氣的主,易清嵐眼神帶笑,“好,不如就押那個人吧。”說罷一指其中一幅畫像,上面的魔修看起來五大三粗,很是威風。

等擂臺上回合結束,她選定的那人卻是輸了。

易清嵐不免嘆了一口氣,“運氣不佳,運氣不佳。”

那一桌上的人歡唿過後,卻央夥計端來三大碗酒,“姑娘,大過年的,賭輸了不要錢,只要喝點酒就行!哈哈哈哈!”

易清嵐無奈,便端起酒來欲飲,旁邊卻伸過來一隻白皙的手,把住了酒碗。

“我替她喝。”

“唉唉唉,這不行!”旁邊的人霎時間開始鬧騰,“分明是這位姑娘點的人,怎麼能替酒呢?”

有人嬉笑著上前,朝她們開玩笑道,“旁邊這位姑娘跟你什麼關係?要為你擋酒?”

易清嵐面色一哂,“……沒什麼,我自己喝就好。”便自行又端起碗來。

此時封含玉已經飲下一碗,面色比先前愈發紅潤,看起來有點醉了。聽易清嵐話一出口,放下碗竟微微冷了臉,道,“是啊,我們沒什麼關係。要是有,也是我上輩子欠她的。”

易清嵐見她又要喝,立刻去攔她,“來之前就喝了不少,何必再喝?若沒我在你身邊,豈不麻煩?”

封含玉酒氣上頭,不知道又被觸到哪根弦,將碗重重往桌子上一放,“沒你在我身邊?那不正合你心意?才來這裡多久,千催萬催,不就是巴不得早些回去?”

說罷仰頭喝下一整碗,隨意地一抿嘴,“到時候,到時候你只管拋開所有,一門心思和你師妹逍遙自在去了,還管我做什麼?幾百年了都沒人在我身邊,這會兒我好不容易喝酒盡興,你倒關心上了!”

易清嵐聽她這番說辭,知道她是真的醉了,聽不進去人話。但她話說得難聽,自己心下也微微著惱,低聲嗔怪道,“你怎麼在這兒說這些話?”

旁邊人聽到她倆對白,一個個不由伸長耳朵,露出看好戲的表情,更有好事者又遞了一碗酒過來,慫恿道,“是啊是啊,這麼好的日子,多喝碗酒怎麼了?”

易清嵐恨恨地橫了那人一眼,把酒截下來,不料封含玉又繼續道,“我在這兒說怎麼了?我們魔界跟你們那兒不同,女人和女人在一起,是堂堂正正的。”

一言既出,不僅是易清嵐面上浮起又羞又惱的神色,她身後的那一桌人更是陡然間面色大變,你看我我看你,都露出警覺之意。

易清嵐卻沒有察覺,勉強拉住她,“你醉了,天色不早,我們該回去了。”

“回去?你現在還想著回去!?”封含玉一把掙開她的手,旁若無人地踉蹌到旁邊那一桌,自顧自取了酒來飲,“你成日想著回去,我卻不想去你們那破地方,規矩忒多,沒勁!哪裡比得上這裡自在喝酒?”

說罷更是一碗接著一碗,臉色愈發像一朵玫瑰似的嬌豔盛放。

易清嵐無奈,卻發現不知何時,自己已經被方才那一桌人包圍了起來。

為首的一人陰惻惻道:“姑娘,她方才說……你是哪裡來的?”

對於背後發生的事,封含玉卻渾然不覺,只是兀自喝酒唸叨,“你何時曾想過我?”

“小心!”

背後突然傳來刀劍相擊之聲,封含玉陡然轉身,懵然之中,見易清嵐已經和那一桌人打了起來。

“小姑娘,你不是魔族的人,不知道規矩吧?我們這兒可不比河西那邊,容不下異血!”

“你究竟是哪裡來的?實話實說,興許還能饒過你!”

在魔界的地盤上,易清嵐不想大動干戈,聽他們說什麼“異血”甚感奇怪,“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便想拉著封含玉趕緊離開。

“不知道?呵呵,那就更不能放你走了,誰知道你是不是那邊派過來的奸細?抓起來!”

話音剛落,只聽背後轟然一聲,這幾個人頓時受到重錘似的,紛紛潰倒在地,露出封含玉的身形。

封含玉只一下便收拾了他們,卻仍醉意十足,身子搖搖晃晃衝著易清嵐走來,渾身散發著酒氣,眼神愣愣地掃上她持劍的手,忽然大怒,“這是誰送你的劍?我送你的那把呢?”

“你怎麼不用我送你的那把劍!?”

見封含玉又開始上頭,易清嵐十分無奈,拉著她便飛身出了酒樓。

本來好好的節日,不想竟然生出這種亂子。

回到寢殿,易清嵐把爛醉的封含玉放在她自己的床榻上,為她脫了鞋子。本想為她打盆水來擦一擦臉,封含玉卻拉著她的衣角不放,喃喃道:“你……你嫌我不好,扔了我送你的劍。”

易清嵐頓覺可憐又好笑,“我怎會嫌你?那柄劍斷了,我沒有扔掉,只是收到幹坤袋裡了。”

她安慰道,“好歹是你送我的,興許有一日,能回爐再造也說不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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