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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封含玉接著道,“幾百年前,正逢東西境作戰之時,這裡遭遇了重大變故,當地人像集體得了癔症一般,許多人突然意外死去。活著的人不知所措,惶惶不可終日,無法可施,無人可求,便只能寄希望於縹緲之物。不久,有人無意當中發現了‘織夢絲’的存在,服下之後,便能長醉美夢之中,甚至只要服用的量足夠,可以成幾日幾日地不會醒轉,甚至還有人研究出控夢之術,令夢中的一切都按照自己的心意發展。碰巧不久過後,焰追便來到了此地。”

“焰追?”易清嵐皺眉道,“它跟這裡的人又有什麼關係?”

“本無關係,可是焰追有一特殊能力,從此令這裡的人沉溺夢中,再也不願醒來。從那時起,這裡便成了真實與夢幻交織的場所,真實與夢境,就像葉子的一面與另一面,你離不開我,我離不開你,無從割捨,也無從分別。”

“那焰追的能力,到底是什麼呢?”易清嵐問。

“焰追是天生的奇獸,不僅法術強大,更能以世間萬種情緒為食,將一種情緒吞下消化過後,它還能憑此滋養出別的情緒,反哺給人。它不願以真身示人,便隨機出現在他們夢裡。”

“噢,我明白了!”易清嵐一手拈著下巴,“如此說來,焰追便成了這些人造夢之中的一環,只因它能輕易給出人們渴求的情緒。”

怪不得夢中的巨獸從新娘身上吃掉了某種東西,想來就是劫後逢生的喜悅情緒。

“真是一點就通。不愧是……”封含玉突然截住話頭,繼續道,“這裡的人渴求夢境成真,因此個個都成了焰追的擁躉。只是焰追兇悍,人們為得到它的能力和幫助,還為它修建了一座廟宇,每日香火供奉。”

易清嵐搖頭道,“這裡的人也真是可憐,活在夢中,一切都為虛妄……與死了何異?”

“然而她們早已習慣這樣的生活。長久以來,夢和現實混到了一起,真真假假,早已分不清了。”封含玉為她倒了一杯茶,“不然你以為,我們為何會看見街上那新娘和送親隊伍?”

“你是說……”易清嵐不可思議道,“我們在街上看見的,是正在做夢的人?”

“是啊。你不要以為,魔界允許女子通婚,便處處都是佳人眷侶成雙。”封含玉漫不經心道,“你看見的這兩個新娘,本是情投意合,她們雙親卻盡皆反對這樁婚事,是以,她們才選擇在夢中成婚。”

“難怪。”易清嵐想起在夢中支援她們在一起的新娘母親,原來,夢裡跟現實是相反的?

果然,那夢中焰追出場,也是作為促成她們愛情故事的一環,完美契合在經歷重大波折之後,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流行故事情節。

“須知世情多難,人生苦短,這裡的人也不過是選擇按著自己心意過一生罷了。”

飯畢,二人走下樓去。

易清嵐道,“不如我們先去焰追的廟宇看看?既然人們是在廟中許願它的幫助,說不定在那裡可以找到它的線索。”

“好。”

焰追的廟宇不遠,就在街盡頭。二人很快便走了過去,走近那裡時,只見果然如封含玉所說的興旺不已,十分熱鬧。

易清嵐好不容易才擠上前去,拿了幾支香火,來到焰追的雕像前點燃。

香火的氣味絲絲鑽進易清嵐的鼻孔,她閉眼持香,正思索向焰追許什麼願好,忽然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隨即,她像周圍人那般躬身拜了幾拜,放下了香。封含玉早已在一旁等著她了。

“怎麼樣?”封含玉道,“今晚有把握讓焰追來你夢裡嗎?”

“誰知道呢。”易清嵐道,“左右不過試一試罷了,焰追那麼忙碌,難道它能分身,同時來許多人夢裡不成?”

是夜,她們仍回到那座用飯的酒樓,讓店家給她們安排個清淨臥房。

“今晚我們在一間房睡,半夜你入夢之後,或許需要我幫忙也說不定。”

“好。”易清嵐應下,問道,“你可知道,那焰追最喜歡吃的是什麼情緒?”

封含玉道,“喜怒哀樂,愛恨嗔痴,焰追來者不拒。不同情緒有不同顏色的區分,顏色越濃代表情緒越強,對焰追來說也就越美味。”

易清嵐見她從容脫了外袍,與自己一起上到床榻上來,不由臉頰一紅。

對於兩個人來說,這小床屬實有點窄了。

身子微不可查地往裡挪了挪。

“放心,若有異動,我定會將你叫醒。”說著,看外面天色已晚,封含玉遞過來一杯摻有織夢絲的茶飲。

易清嵐將茶一飲而盡,不多時便昏昏沉沉,在床上睡著了。

第72章

易清嵐自榻上醒來, 發現自己獨自睡著。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晴天正好,便推門出去。

外面的景象, 已經和她入夢之前截然不同。此時正值午間,十分熱鬧, 行人摩肩接踵, 小販吆喝聲聲。茶鋪, 酒樓, 都已經坐滿了人。

不過一念之交,她已經來到了人間。

易清嵐走出門去, 直奔她所在的目的地。那裡距離她下榻的客棧十分相近, 從小巷出去, 轉過一條寬闊的大街, 抬頭便望見一座華麗的紅漆牌匾立在上頭,上書“罄梅苑”。

這是她從前來人間歷練,曾誅殺妖邪的地方。

易清嵐輕車熟路地敲了門,管事的一見她, 便滿臉堆笑地把她迎了進去,把她帶到一個隔間。

“易姑娘,您平時愛看戲也就罷了, 今日戲苑人手不足,實在是辛苦您賞臉來這一趟,這天下像您這般有仁心、有愛心又有技藝的人,實在是不多了!來來來, 先上座, 在這兒喝點茶吃些點心。眼下梅娘這一出還沒演完, 等到下一場, 再由您親自表演。”

易清嵐學著人間的熟客模樣,把茶端了過來,將茶蓋掀開撇去浮沫。茶水清澈如許,映出杯中她繪得滿臉油彩,幾乎認不出原樣的一張臉——儼然是一個等待粉墨登場的戲中人。

這日她身上穿的是一套精巧的勁裝,既利落又不張揚,看上去有模有樣,連戲裝都不必換了。

果如管事所說,樓下的空地之中,立著一座臺子,透過窗正咿咿呀呀地傳來唱歌之聲。下面還有許多客人,一人一座散佈在遮陽棚下,聽得十分認真。

過了一陣,歌聲停了,不久,易清嵐便聽見她這隔間的門被敲響。

“易姑娘?”進來一個白粉敷面,胭脂豔紅的女子,衝她招手道,“快來,下一場的好戲,您可是擔大梁的主角呢。”

易清嵐隨她走了出去。

這場她要親自表演的戲,名叫《馭獸記》。戲文講的是一個從小孤零零無父無母之人,從小便跟各種野獸生活在一起,受盡了風餐露宿之苦,卻也練就一身強壯體魄,能與動物通言。長大之後,他帶著野獸們來到城裡,因為言行奇怪遭到許多冷眼,卻憑著一手馴獸的雜技絕活兒,成為了當地有名的馭獸師,後來,還被皇帝請進宮表演,被封為御獸大將軍的故事。

方才的那一出,正是主角向心愛之人表白,卻因身世孤苦、地位低下而遭受挖苦諷刺,從而傷心落寞,陷入低谷的情節,狠狠地賺了一波觀眾的眼淚。

而此刻易清嵐要演的戲,就是她進入都城之後,在皇帝面前演的第一場馭獸戲。

場上,“皇帝”“侍衛”“宮女”等均已就位,她不緊不慢走了上來,按照原有的臺詞念出幾句,並且拿出火圈,鞭子等馭獸的道具,準備開始。

易清嵐將火圈放在支架上,伸出手來吹了口氣,手上頓時燃起一簇火苗,隨即她將火圈點燃,火苗勐地躥起半丈高。

臺下見這一手十分精彩,不禁揚起一小片叫好之聲。

道具齊備,該馭獸了,臺上臺下都聚精會神緊緊盯著,只是主角身後空蕩蕩的,那該被馭的“獸”,現在何處?

易清嵐一揚手,好像真有什麼獸物要隨她的手勢鑽入火圈。忽然之間,火苗飛蕩,只聽空中勐然傳來一陣咆哮,一隻圓臉花毛,身形似老虎大小的野獸飛快地從火圈鑽過,在空中劃出一條優美弧線,四腳穩穩落地。

見此情形,不禁“皇帝”看得龍顏大悅,場下賓客也是叫好聲如浪,快意連連。

果然不出她所料,是焰追它來了。易清嵐心頭一喜,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它。而坐在臺下的賓客中,憑空浮起一團團紅色和藍色的光暈,焰追便趁無人注意之時,把它們統統吃進了嘴裡。

戲臺之下,人們情緒最是豐富,像這樣的場景,焰追一定不會錯過。

接下來的表演,是大變活獸。

有了先前的絕活,臺下的賓客此時更是期待,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

易清嵐從身後掏出一條麻袋,張開口等著。焰追本在一旁伏著,見狀乖巧地鑽了進去。

易清嵐心中不由湧出一陣狂喜,連她自己也沒有注意到,她身上落下了一團粉色的光暈。她立即收緊了口,將麻袋扛在肩上,在萬眾注目之下進入一個櫃子裡,櫃子再開時,裡面的人和麻袋都一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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