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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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人確實讓人不知不覺信任,更何況對方確實是真心地在幫助自己。
正是黃昏時分,這幢樓身處山巔,天台上山風吹拂,瑰麗晚霞浸染著目光所及的山水草木。遠處群山靜默地隱入餘暉包裹中,水庫水面粼粼閃光交相輝映。
在這天台上,蜻蜓停駐在花上,薄翅反射著暮光,身邊的草木蔬菜和金銀花香味在夜風中徐徐浸入,氣氛沉靜寧謐,似乎時間都靜止了,天地之間只剩下他一人。
同樣是住在頂樓,他居然沒有發現過這天台景色是如此令人沉醉。
周耘將針準備好了,上來招唿關遠峰下來,讓他坐在輪椅上,在他頭上的風池、風府、四神聰、神庭穴和耳朵上的神門、手腕上的內關、神門穴位輕快敏捷地紮了針。
關遠峰看他在拿針的時候動作熟練,神態自信沉穩,想來他醫術造詣不低。
針很細,插入以後並沒有什麼感覺,關遠峰卻聞到房間裡有一陣幽幽的草香味,有些像艾草,又有點像驅蚊的芸香草的味道,整個屋子整潔安靜,他開始有些昏昏欲睡。
周耘卻拿了一盒撳針出來,道:“我在你耳朵上放幾個撳針,可以緩解神經痛,改善睡眠。”
他拿了根細針先在關遠峰耳廓上試了幾處,一邊專注觀察著關遠峰的面容神態。
關遠峰開始不以為意,忽然扎到一處地方時,他截肢處忽然冒出了一股酸脹的跳痛。
他眉頭蹙緊倏然睜開眼睛,一眼便看到周耘的臉離他很近,正低頭凝視著他,一雙眼睛漆黑冷靜。
他看到關遠峰神態變化,已在一旁迅速拿了撳針過來按在了剛才有反應的地方固定,又輕又快地在這邊和另外一邊耳廓對應的地方也埋了幾根撳針。
關遠峰看著他問:“這是什麼?”
周耘拿了那盒針給他看,像圖釘一樣的小針:“撳針,是皮內針,針體細短,無痛,留置在穴位裡可以持續刺激作用於穴位,療效穩定可靠,起效迅速,也能增加對穴位的治療作用。”
“只是洗澡的時候稍微注意下不要浸水就好。”
他給關遠峰解釋:“人的耳部對應身體其他反應區,傳統醫學的耳針在止痛上是有很明顯的療效的。”
“用傳統醫學的話說,是能激發經氣、疏理氣機、調和氣血。臨床用在治療痛經、神經痛、頭痛、胃痛上比較多。”
“我給你兩邊都埋上耳針,你先試試看有沒有效果,放心這個針入體內很淺,是很安全的針法。”
關遠峰看他細細解釋,倒有些歉疚:“沒事,按你的方法治吧。”
周耘慢慢替他捻著針,關遠峰又蹙眉,他還真感覺到了平時疼痛處一陣一陣微微的酸脹,這是……真的對那針灸有反應?針灸頭上的穴位,竟然在腿上的神經能有反應?還是截斷了的神經。
關遠峰沒說話,只是心中難免對周耘的醫術又有了些信心。
半個小時後周耘果然將針都起了起來,和他簡單交代:“半小時後再洗澡,耳朵可以擦擦,不要浸水,最好先不要洗頭。”
送關遠峰迴去對門的時候,周耘又提了一盒碼在玻璃飯盒裡整整齊齊的綠豆冰糕給他:“今天做的,放冰箱裡,餓了可以當零食吃。”
關遠峰沒拒絕,拿了回了屋裡,他一貫沒有吃零食的愛好,但放冰箱前,他還是開啟嚐了兩塊。
他今天看到周耘做綠豆糕,看起來確實不難,但味道卻和外邊賣的完全不一樣。
冰涼柔滑,綠豆粉的細膩清淡充分和黃油的柔滑香甜糅合在一起,絲毫不讓人覺得甜膩。
彗星眼巴巴看著他,關遠峰倒了些狗糧凍幹零食給他,彗星聞了聞只小小吃了一口就沒吃了,顯然剛才已經被周耘餵飽了,沒什麼興趣,看來被養叼嘴的還不止是自己。
回了自己屋裡,忽然覺得這房裡太空太靜了,退役帶回來的皮箱還擺在那裡,簡單幾件衣服都疊在裡頭,連衣櫃都懶得掛進去。
連著閣樓一共五房一廳的樓中樓,只有樓上這間閣樓和衛生間是自己的,其他房間裡都是父母和弟弟的舊房子裡的舊傢俱等等不適合搬入新房卻又捨不得扔的舊傢什。
雖然在別墅常住,父母還是時常上來倒騰東西,並且經常警告他不讓他亂動亂扔他們的東西。
比起周耘那邊滿滿當當都是生活的痕跡,自己這房裡,彷彿一直是個客人。
他也確實是個客人,這是父母的回遷房,他之前寄了錢來讓弟弟幫忙在小區買個別墅,確實也是打算讓家人一起住。
但他沒想到自己會提前退役,更沒想到是因殘退役。別墅裝修好了,他卻成了並不受歡迎的客人,下半生的負累。
對面好鄰居反而讓他吃到了熱菜熱湯、新鮮瓜果、零食點心,倒是比血緣家人還強些。
而且對方還有著難得的安靜性格,不會追問他為什麼截肢,不會問他過去未來現在,話少卻行為妥帖,是個很不錯的鄰居。為著這個鄰居,這間他百般不喜的回遷房,居然也有了些好處。
關遠峰洗漱後看了下書也就上床睡了。
然而這一晚,他竟然熟睡到了天亮。
第8章 大雨滂沱
關遠峰是被雨聲吵醒的。
他靠在床上用手撐起來,看著平平的被子下已經消失的雙腿的部位,又看了看落著大雨的窗外。
視窗沒有關嚴實,遠處佈滿濃稠的灰色雲層,滂沱大雨帶來的豐沛水汽湧進房裡,風灌滿了空空如也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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