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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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耘開啟看到裡頭一塊綠色的石頭,上邊紋理清晰深邃似木紋,卻又有著玉一樣的光澤,色澤明亮溫潤,光彩流轉。拿起來握在手心,周耘感受到了其中充沛的木系能量,有些意外:“這是……樹化玉?”
駱守常笑道:“是。”
周耘知道這應該是和自己那珍珠一樣,是能夠促進木系異能施展的靈物,駱守常這是回禮了,一笑:“多謝駱將軍。”
駱守常看他收了,一顆心也放了下來,知道東君城主也有結交之意,關遠峰為自己上司,送禮要避嫌,但送同為城主的東君,聯絡感情,就沒有什麼問題了。東君滿意了,也就同時討好了這位冷麵上司。
用過晚餐,周耘回了房間,看唐安辰拎了他和關遠峰的行李箱上來,笑著道謝,見江容謙拉了個箱子過來,先檢測了一回有沒有竊聽裝置,然後又開了干擾器。
周耘有些感慨:“每次你們出任務,都要這麼查一回嗎?”
江容謙微微一笑:“是有例行安全檢查。但對周醫生這次出行,隊長是專門交代過了,安全第一,所以一些比較大型精度比較高的裝置都帶出來了。”
檢查完後,江容謙一邊收拾裝置,一邊提醒周耘:“手機不要離開身上,喝過的水不能離開視線。衣服、鞋子都不要穿賓館的。”
周耘:“……”
收拾完後,關遠峰走進來,看到周耘換下作戰服,卻穿了件黑色的長風衣:“你去哪裡?”
周耘道:“剛吃飽,出去走走,一起嗎?”
關遠峰看周耘將長風衣衣領豎起,遮住了他修長的脖子,從行李箱裡挑了根羊毛圍巾出來替他圍上:“行。”
樓下備有一臺越野車,但關遠峰和周耘出行顯然還是出乎守衛的意料之外,他們有些無措,也不敢阻擋,只是忙著打電話請示,但又還是緊張地放行了。
周耘開的車,關遠峰坐在副駕駛,看了眼外邊唐安辰牽著彗星,彗星眼巴巴看著他們。他看周耘沒說話,便也緘默了。
冬天天黑的早,末世能源緊張,大部分路的路燈也沒有開。僅靠著車燈照明尋路,周耘開始有些不熟悉,辨認了一會兒,慢慢還是認出了路來,開到了湖邊的一處老校區。這裡是三楚大學的湖畔校區,主要是醫學部,前世他在這裡住了很久。
車牌顯然是特殊的通行牌照,他們暢通無阻地進了校園,周耘將車停好,和關遠峰下了車,在校園裡步行著。
天寒地凍,頭頂密雲變幻,高天上有風唿嘯吹過,他們肩並肩拾階而上。
光禿禿的樹叢被雪壓低,枯黃的草地上滿是泥濘。
在周耘眼裡,那些曾經的時光卻歷歷在目,學生們和研究員們在陰沉峭冷的建築裡匆匆穿行,安靜的圖書館裡翻閱抄錄著資料的人們,食堂裡的芝麻醬香味,湖邊遠遠近近的水杉沉默如舊,實驗室裡的離心機啟動時低沉而穩定的轟鳴聲,試管、燒杯和移液器寂靜地守候。他是在三楚基地和關遠峰倉促分別的,甚至並不曾送行。
春花開的時候總是很短暫,桃紅、鵝黃、粉白的花,才開就會有一場雨洗刷後落下敗落。
他記得他宿舍門口的花壇裡有一叢迎春花,他每天路過,都給它滋潤一點繁榮術,看那長長垂下的藤葉裡黃花短暫一見,像是綠色瀑布裡的星星。
周耘準確找到了那一片花壇,這裡的宿舍卻無人居住,花壇裡當然沒有花,只有枯萎的殘枝枯葉。
周耘站在這老式宿舍樓下,看陰沉天上,遙遠的星光微淡如塵,風聲撼動天宇,就像撼動著他大腦中的封印。
那些一天天重複著在這裡的日子的記憶原來是沉睡在黑暗中,此刻在大腦中唿嘯襲來,原來他以為自己早已淡忘,沒想到此刻站在這裡,他卻幾乎分不清過去和現在。
今天似乎是昨天的結果,但今天又不是昨天的明天。
現實覆蓋不了那些已經發生過的事情,那些深深刻在記憶和靈魂裡的一日復一日的思念和孤獨,他並沒有抹消和覆蓋過去。他只是走了另外一條平行的路。
他盯著那叢枯死的迎春花藤,他多年來一直堅持著自我的意志和獨行的秩序,但世界喧囂地擾亂他,生命的空洞寸步不離,無法填滿,無從置喙。
他尚未遠離,就已歸來。無數現在的他與無數過去的他揮別。
他轉頭看著靜靜站著的關遠峰,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
關遠峰原本正警惕打量著周圍陰暗處,看他招手只以為他有什麼話要說,靠近了過來。
周耘卻伸直手臂,將他脖頸摟住,吻上了他帶著點冰涼和乾燥的唇。
關遠峰有些愕然,抱緊他,低頭回吻,但周耘吻得很用力,他只能被動地回應著他。
周耘閉著眼睛,胸口劇烈喘息,雙臂合攏,更用力地抱緊關遠峰,關遠峰似乎感覺到了他的渴望和急切,還以他更激烈用力的擁抱。
兩人在寂靜無人的廢棄校舍下,激烈吻著。
關遠峰感覺到周耘面上有淚滾落,心中大詫,他明明熱得像火,卻又冷得像冰,他不著痕跡用指腹抹開周耘面上的淚水,更深入地吻他,恨不能把他嵌入自己懷中,渴盼將自己身上的熱度將他溫暖。
他們足邊枯黃的常青藤枝忽然冒出鮮嫩,穿透純粹的雪,綻放出無數嫩綠枝丫,一叢一叢如瀑布般垂落下來,點點黃花像星星一樣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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